第359章 清新脱俗的抢劫
周小婉利索地剖开赤炎蜥脑袋，剑尖沿着鳞甲缝隙一挑，再一剜，一枚通体赤红的兽核便滚了出来，还带着热气。
她翻手颠了颠，兽核里头灵光流转，跟裹了层火似的。
她朝那四名弟子晃了晃：“见者有份，这兽核我们拿六成，剩下四成归你们，阵旗要是捡到了分我们一面，换不换？”
那用剑弟子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换……换的。”
周小婉咧嘴一笑，把兽核收进腰间储物袋，袋口一收，拍了拍，朝坡坎上招了招手：“走了！”
陈九从赤炎蜥后腿旁直起腰，手上还沾着点黑血，往裤腿上蹭了两把，闷头跟上来。
赵默已经在收阵旗了，三面旗一卷一塞，动作利索，临走还朝那胖弟子扔了瓶伤药过去，也没说话，扬了扬下巴就走了。
三个弟子又一溜烟钻进河湾另一头的草丛里，草叶晃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三人想得明白，平日里就与其他弟子相处不来，自己抱团就是。
门里头那些弯弯绕绕、拉帮结派的事，他们懒得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对于旁人，能帮则帮，帮不上那也没办法，要以自身为重，这也是苏良平日教导他们的。
所以，哪怕那用剑弟子看着周小婉的背影，嘴张了又张，已有同行之意。
最后周小婉也没等他说出那句话来，便先行离去。
而在河堤后头。
宋青鸾偏头看了苏良一眼，嘴角翘着：“苏长老教出来的弟子，果然跟你一个德性。”
她说话时眼角弯着，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手底下倒没闲着，把阵盘收进腰间，拍了拍手上的土。
苏良没接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走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还往周小婉他们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又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两人避开了两三拨灵兽，到了一处峡谷口。
这峡谷夹在两片黑石山壁之间，谷口窄得只容三四人并行，往里走两侧石壁渐渐收拢。
再往深处走，石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阵纹刻痕，年代久远，风化得厉害，有的整片剥落下来，只剩下半截笔画的残痕。
宋青鸾在谷口停下脚步，面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从这里进去就是阵渊入口的守卫区域，古境里最凶险的灵兽大多盘踞在这一带，过了峡谷往里走半里地，有一道石门，石门后头就是阵渊。”
苏良感知铺开，确实在峡谷深处捕捉到了几道浑厚气息，比方才那头赤炎蜥强出何止一筹。
“两拨。”苏良道：“一拨在谷道中段左侧的岩洞里，一拨在石门前方百步处，前者至少通玄中期，后者看不透，可能更高。”
他说着，手指在空气中虚虚点了两下，标出两个方位。
宋青鸾皱了下眉：“绕不开，峡谷就这么宽，两侧石壁跟刀劈的似的，爬都爬不上去，若是杀进去，搞不好会吸引其他地方的妖兽。”
苏良抬步往峡谷里走。
宋青鸾愣了一下，快步跟上，短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苏长老打算硬闯？”
“打快点不就行了。”苏良头也没回。
宋青鸾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把阵盘重新从腰间取出来托在掌心，指头扣着边缘，跟了上去。
峡谷里的第一拨灵兽藏在左侧岩洞中，洞口不大，黑黢黢的往里凹进去，外头堆着几块碎石头，石头上蹭着不少陈年爪痕。
苏良走近百步之内时，岩洞里窜出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灵兽。
它身形压得极低，四爪蹬地时碎石往外飞溅，眨眼便扑到苏良面前，前爪上的爪尖弹出来，寒光一闪。
苏良脚下青金色阵纹一闪，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黑豹扑了个空，四爪落地，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白印，愣了一瞬，它脑袋往侧边一转。
还没等扭过去，苏良已经出现在它侧后方三丈处。
一刹真锋递出，剑尖精准地没入黑豹后颈。
黑豹连一声都没吭出来，四肢一软，便栽倒在地。
宋青鸾从后面赶上来时，苏良已经收了剑，正蹲在黑豹尸体旁剖兽核。
他拿剑尖沿着后颈划开一道口子，手指探进去，血水顺着指缝往外淌，他面不改色，一抠一拧，就把那枚兽核摘了出来。
“你方才那个……”
宋青鸾比划了一下，手指先往地上一指，又往苏良方才消失的方向一划拉：“是阵法还是身法？”
她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探究，方才那一瞬实在太快，她神通中境的修为，也只勉强看清苏良脚下踩了什么东西。
苏良没告诉她，自顾自地将这黑豹的兽核挖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往储物袋里一塞。
也是到古澜州后，才知晓这妖兽浑身是宝，比如说兽核，凝聚妖兽一生所修精华，炼化过后，那是比灵石还要受用。
而宋青鸾微微吸了口气，对于方才苏良那一招，他虽未明示，但宋青鸾已经看出了什么。
那绝对是一门以阵纹催动的瞬移之法，而非寻常身法。
宗门里也有类似的阵遁之术，但至少要摆阵、注灵、定位，哪有苏良这样脚下亮一下人就没了的？
因而，她此时看苏良的眼神要复杂了不少，嘴上没再追问，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峡谷越走越窄，到后来两侧石壁只隔了丈许宽，头顶上的天光被挤成一条细缝。
到了石门前方百步处，那第二拨灵兽的气息却忽然消失了。
苏良脚步一顿，感知扫了两遍，确实没了。
方才那几道浑厚气息明明就在前头百步处盘着，现在却跟被风吹散的烟似的，干干净净。
“跑了？”
宋青鸾也察觉到了异常，阵盘往掌心一拍，灵力灌进去，盘面上亮起一圈探查灵光。
“跑了。”
苏良看了眼石门前方的地面，有几道新鲜的爪印，五趾分明，陷进土里足有半寸深，方向朝谷内深处去了：“它知道打不过，先溜了。”
宋青鸾笑了一声：“倒是个聪明的畜生。”
她嘴上笑着，手上却没松阵盘，又扫了一遍四周，确认没埋伏才收了灵力。
两人走到石门前，石门上刻满了阵纹，纹路比外头谷壁上那些密了不知多少倍，一层叠一层，跟蛛网似的。
宋青鸾从怀中取出一枚萧道成给的玉牌，灵力灌入，玉牌亮起一道白光，石门上的阵纹跟着亮起来，从中间往两边蔓延。
片刻后，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的甬道。
苏良站在石门前，感知朝甬道深处探去，一层一层往下数，越往深处，阵纹的密度和强度越呈几何级数增长。
第一层还看得清纹路走向，第二层就密密匝匝挤作一团，到第三层往下，灵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缠过来绕过去，他数到第九层便再也探不进去了。
九层大阵。
阵渊。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脚底下那股沉浑的灵力暗流。
“苏长老。”宋青鸾站在他身侧，面色郑重，声音也低了下来：“进了这道门，后头可就回不了头了。”
苏良看了她一眼，抬脚迈了进去。
……
与此同时，古境外层。
周小婉带着陈九和赵默在干河道上游的一处乱石堆里清点收获。
乱石堆三面环石，一面朝河，石头大得能遮住人，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两个多时辰下来，三人配合越来越顺，杀了五头灵兽，抢到了四面阵旗。
周小婉把兽核排成一排，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扒拉着数了数，又拨回去重新数了一遍。
“这古境里的灵兽比我想的弱啊。”周小婉把兽核排成一排数了数：“通玄以下的咱仨随便打，通玄初期的有陈九扛正面，我补刀也能拿下，再往上就得靠赵默的阵了。”
她说着拿胳膊肘碰了碰陈九：“你这身板还真好使。”
陈九闷声道：“师姐，你方才抢那头赤炎蜥的时候，那四个弟子有一个是徐志北那一伙的，回头会不会找咱麻烦？”
周小婉撇了撇嘴：“找就找呗，咱又没抢他们的，帮他们杀了灵兽还分了他们四成兽核，他们要是好意思找麻烦，那脸皮也太厚了。”
赵默蹲在旁边摆弄阵旗，把旗面上的土拍干净，一面一面叠好，头也不抬地道：“师姐，咱们得抓紧了，方才在河湾那边耽搁了一会儿，阵旗才抢了四面，照这个速度，三天下来顶多抢个三十来面，不一定能进前三。”
周小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乱石堆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同时收了东西，周小婉一把把兽核袋塞进怀里，陈九已经站起来了，肩膀往侧边一横，挡在赵默前头。
周小婉探头一看，来了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通玄初期的修为，腰间别着一面铜牌，身后五人也都在脱胎巅峰，有一个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看着不怎么和善。
周小婉不认识此人。
但赵默一眼就认出来了，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是内门弟子钱锋，郑天峰那一脉的人，是徐志北的跟班。”
钱锋走到乱石堆前站定，扫了一眼三人，又看了看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兽核和阵旗，嘴角一撇：“你们杀了多少了？”
周小婉不软不硬地道：“五头灵兽，四面阵旗，钱师兄有何指教？”
钱锋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往上抬了抬：“我等身为师兄，要你们三个把兽核和阵旗交出来，我会记你们一功的。”
周小婉愣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将抢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周小婉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眼睛眨了眨，回头看了眼陈九。
陈九闷着脸。
而赵默此时在后头轻轻扯了一下她袖子，低声道：“师姐，他在唬人。”
半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真要动手，不会先开口要东西。”
周小婉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一下：“钱师兄，我们若是不给呢？”
钱锋嗤笑一声：“你们敢么？”
说着，他身后的弟子已是不动声色地压上来。
数道复杂的气息升腾而起，如一阵狂风般压向周小婉等人。
周小婉把剑一拔，剑出鞘时“铮”的一声脆响！
她看着钱锋道：“那钱师兄就是非要抢了？”
钱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五名弟子散开，把三人围在中间。
“谈不上抢，按规矩办事。”钱锋往前踏了一步，通玄初期的气息毫不遮掩地压出来。
他比周小婉高出一个头，往前一压，影子把周小婉整个人罩住了：“你交是不交？”
周小婉跟陈九对了个眼神，又看了眼赵默。
赵默微微点头，手已经摸进了袖子里，指头在袖口里飞快地掐了个阵诀。
周小婉把剑横在身前，咧嘴一笑：“我们交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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