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7 章 征程四代
地平线总部，余凯把征程四代的流片样品送到陆尧手上时，脸上带着一种被长期压力磨过之后终于松开的笑意。
样品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比征程三代稍大一圈，金属表面经过喷砂处理，泛着哑光的光泽。
盒盖上刻了一行字：“征程四代，2020年5月。”字很小，激光刻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流片一次成功。”余凯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兴奋，“台积电的7纳米工艺，晶体管数量比三代翻了一倍。
算力64TOPS，功耗控制在四瓦以内。
支持多模态大模型的端侧推理，能同时处理文字、图像和语音。”
陆尧把盒子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放下。
桌上还摊着一份测试报告，上面列着征程四代在各项基准测试中的成绩。
图像识别准确率比三代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语音识别延迟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多模态推理速度是三代的三倍。
功耗只增加了两瓦，四瓦的功耗在端侧AI芯片里属于第一梯队。
“台积电的产能有保障吗？”陆尧问。
“7纳米的产能比5纳米宽松。”余凯翻开笔记本，“台积电给地平线的份额是每月五千片晶圆，够用。
但有一个问题——美国商务部正在讨论把7纳米以下的制程纳入出口管制范围。
如果台积电被迫断供，我们需要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是中芯国际？”
“对。”余凯说，“中芯国际的7纳米产线已经在做风险试产了，良率目前只有百分之六十，比台积电低不少。
但如果制裁落地，我们只能切到中芯，良率低也得用，总比没有强。”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枚芯片样品。
征程四代的算力已经追上了英伟达的Xavier系列，功耗却只有一半。
如果量产顺利，地平线在全球AI芯片市场的排名会从第五位升到第三位，仅次于英伟达和Mobileye。
但排名是虚的，制裁的风险是实的。
“中芯的良率问题，你让技术团队去驻场支持。”陆尧说，“把台积电的工艺参数脱敏之后给中芯参考，帮助他们把良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这件事悄悄做，不要公开说。”
余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华为那边的适配进度呢？”陆尧继续问。
“陈宇带着团队在南京联合实验室做了两周的预适配。”余凯翻到笔记本的后面几页。
“征程四代跟华为的鸿蒙系统底层做了深度联调，端侧AI的调用效率比三代高了将近一倍。
华为那边的反馈是——如果流片后的实测数据跟预适配一致，明年一季度可以小批量供货。”
“陈宇这个人怎么样？”
“技术底子很硬，在华为做了十几年端侧AI。”余凯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他跟我们的架构团队配合得很好，两周的预适配做了三代芯片半年的工作量。”
陆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陈宇这个人他见过两次，印象不错。
联合实验室如果要做深，陈宇是关键节点。
“量产时间？”
“年底。”余凯说，“中芯国际的7纳米产线已经在做风险试产了，如果良率爬坡顺利，明年一季度可以批量供货。
第一批客户是联想和华为，第二批是比亚迪和上汽。”
“上汽的智能驾驶方案定了吗？”
“还在谈。”余凯说，“上汽想要定制的车规版本，算力要求比通用版本高百分之二十，功耗不能超过五瓦。
我们的架构团队在评估，月底能给方案。”
陆尧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中关村环保园的楼群在五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西山轮廓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山脚下的树冠翻涌成一片深绿色的波浪。
他想起来2019年1月1日在巴黎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这不是一款华夏手机，这是一款摩托罗拉手机，但它的技术底座，来自华夏。”
现在这个技术底座里最核心的一块，地平线的芯片，已经从征程二代迭代到了四代。
算力翻了十六倍，功耗只增加了两瓦。
“余凯，”陆尧转过身，“征程四代流片成功，地平线的估值会翻倍，下一轮融资的估值至少在两百亿美元。”
“估值是市场给的，不是我们自己定的。”余凯说，“我现在关心的是量产良率和客户导入，芯片再强，如果客户用不上，就是一块硅片。”
陆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坐回桌前，翻开测试报告，逐页看了一遍。
在功能安全那一页停了一下，问了一句：“ISO 26262的认证进度呢？”
“ASIL-D的认证在推进中。”余凯说，“TÜV的审核员下个月来北京做现场评审，如果通过，征程四代就是国内第一款拿到ASIL-D认证的AI芯片。”
“这件事优先级最高。”陆尧说，“认证过了，大众和丰田的订单才可能真正落地。
欧洲车企对功能安全的要求比国内车企严格得多。”
余凯合上笔记本：“我让质量团队全力跟认证。”
从地平线出来，陆尧直接回了联想总部。
下午有一场跟倪光南和AI研究院团队的多模态大模型评审会。
征程四代的算力提升意味着端侧大模型的参数量可以进一步放大，推理速度也会更快。
倪光南的团队已经把模型参数从三十亿提到了五十亿，正在测试在征程四代上的运行效果。
评审会上，倪光南把测试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五十亿参数的端侧大模型在征程四代上跑出了每秒六十个token的推理速度，跟云端大模型的速度持平。
多模态能力同步上线，模型可以同时处理文字、图像和语音输入，输出文字和图像。
测试机型是Take Fold二代，折叠状态下跑轻量任务，展开状态下跑完整的多模态推理。
“陆总，端侧大模型加征程四代的组合，已经能替代百分之七十的云端AI功能。”倪光南合上笔记本，“下一步要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补上，让用户完全不需要联网就能用AI。”
“百分之三十是什么功能？”
“长文生成、复杂逻辑推理、多轮长对话。”倪光南说，“这些任务需要的算力超出了端侧芯片的上限。
解决办法是端云结合，端侧跑轻量任务，云端跑重载任务，用户无感知切换。”
陆尧想起在上海见的那个火山引擎的年轻人，想起他说的端云结合方案。
字节的推荐算法和云服务是备选，阿里的通义和百度的文心也在接触中。
他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准备让AI研究院的团队做一轮评估。
“端云结合的技术路线，你让团队出一份方案。”陆尧说，“评估一下字节、阿里和百度三家云服务商的优缺点，重点看数据安全和成本结构。”
倪光南点头记下。
会议结束之后，陆尧在办公室里翻开了一份新的行程表。
九月份地平线要发布征程四代的量产版本，十月份魔门塔的Robotaxi要扩大到北京和上海，日程排得很满。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晓军从金陵发来的：“华为联合实验室的施工许可证下来了，下个月初开工。
产业园的活动中心装修完了，食堂已经开火试运营，梧桐大道的树冠长密了，这条路现在走起来很舒服。”
陆尧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活动中心的草坪什么时候种？”
李小军回：“九月份，宋工说秋天种的草，明年春天就能长密，跟二期方案里的樱花步道一起。”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五月的燕京已经入夏，中关村的楼群在午后的热浪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联想控股和联想集团两栋大楼并排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远处的西山在薄雾中只剩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从芯片到算法，从存储到整车，从端侧到云端，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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