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4 章 开源会议
争论是从一场内部会议上开始的。
会议本来只安排了一个小时，讨论灵犀预览版的发布细节，结果开了一个半小时还没散。
与会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倪光南、余凯、杨元庆、李晓军、AI研究院的负责人，加上法务总监和战略部的几个人。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摊着两份意见完全相反的材料，一份是法务和战略部联合出的“闭源方案”，一份是倪光南写的“开源建议”。
争论的焦点，是灵犀的端侧模型要不要开源。
法务总监先发言。
他翻开那份闭源方案，语气很稳：“陆总，端侧模型是联想AI研究院三年的研发成果，五十亿参数的模型、端云协同的架构、征程芯片的适配方案，全部是自主知识产权。
如果开源，竞争对手可以直接拿去用，联想的先发优势会打折扣。
而且开源意味着代码和模型权重公开，一旦出现安全漏洞或者滥用问题，联想很难控制。”
战略部的负责人接过话：“从商业角度看，闭源可以把模型能力锁在联想的设备生态里，用户想用灵犀，就得买联想的设备。
开源之后，其他厂商的设备也能跑灵犀，联想就失去了独占性。”
陆尧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表态。
他看向倪光南。
倪光南翻开那份开源建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先说成本，端侧模型的研发投入，从2019年立项到现在，三年花了将近百亿人民币。
后续的迭代、训练、适配，每年还要投入二十个亿。
这个成本对联想来说可以承受，但对整个行业来说，只有少数几家公司能承担。
如果端侧AI只有联想能做，这个生态就做不大。”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再说开源，开源不是把东西白送出去，是把自己的技术标准变成行业标准。
安卓开源了，谷歌成了移动互联网的规则制定者。
RISC-V开源了，全球的芯片公司都在这套架构上做设计。
端侧AI如果只有联想一家在跑，它就是联想的一个产品。
如果开源出去，让更多厂商在联想的架构上做开发，它就成了一个生态。
生态的价值，比一个产品的价值大得多。”
余凯在旁边补了一句：“从芯片的角度看，开源端侧模型对地平线也有好处。
如果更多厂商用灵犀的架构做端侧AI，他们就需要更多的端侧芯片。
地平线是灵犀的芯片底座，生态做大了，芯片的出货量也会跟着上来。”
法务总监反驳：“开源之后，竞争对手可以基于联想的模型做二次开发，做出跟灵犀体验接近的产品，联想的先发优势会被稀释。”
倪光南看了他一眼：“先发优势不是靠闭源保住的，是靠迭代速度保住的。
开源之后，社区的开发者会帮我们发现漏洞、优化性能、拓展场景。
他们的迭代速度比我们一个团队快得多。
闭源只能让竞争对手从零开始，开源能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讲一个数字。”陆尧开口了，“全球AI赛道的融资，三个月破了五百亿美元。
OpenAI一家估值290亿。
这些钱在投什么？在投生态！
云端大模型的生态已经形成了，OpenAI、微软、谷歌、亚马逊，每一家都在建自己的生态。
联想的端侧AI如果还走闭源路线，三年之后，我们就是一个孤立的产品，不是生态的一部分。”
他看着法务总监：“你说开源会稀释先发优势。
我问你，安卓开源之后，谷歌的先发优势被稀释了吗？
没有！
谷歌靠开源把生态做大了，自己成了生态的中心。
端侧AI也是一样的逻辑。
开源灵犀的端侧模型，让更多厂商在联想的架构上做开发，联想的先发优势会变成生态优势。”
他转向战略部负责人：“你说开源会失去独占性，我问你，联想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是模型本身，还是芯片、终端、场景和产业链？
模型可以开源，芯片是地平线的，终端是联想的，场景是音浪和理想的，产业链是长兴存储和魔门塔的。
这些东西不开源，也开源不了。
模型开源出去，把生态做大，反而能带动芯片、终端和产业链的增长。”
战略部负责人没有再追问。
陆尧看向倪光南：“倪院士，开源的方案，你打算怎么开？”
“分层开源。”倪光南翻开笔记本，“端侧模型的推理框架和接口规范全部开源，让第三方开发者可以在联想的架构上做应用开发。
模型权重分两个版本——基础版开源，高级版闭源。
基础版的参数量小，体验够用，适合中小厂商和开发者。
高级版的参数量大，体验接近ChatGPT，我们或许可以根据token来收费。”
“许可证呢？”
“用Apache 2.0，允许商用、允许修改、允许再分发。
但要求衍生作品注明基于联想灵犀的架构。
这样既能做大生态，又能保持联想的技术影响力。”
陆尧想了几秒，然后做了决定：“开源。按倪院士的方案，分层开源。
推理框架和接口规范全部开源，基础版模型权重开源，高级版付费。
许可证用Apache 2.0。
这件事在十二月二十日的发布会上同步宣布。”
他站起来，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开源不是把钱扔出去。开源是把技术标准变成行业标准。
端侧AI这条路上，联想跑在前面。开源之后，让更多人跟着我们一起跑。
跑到最后，领跑的还是我们。”
会议结束之后，李晓军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陆尧，问了一句：“陆总，法务和战略部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开源之后，竞争对手确实可以更快地做出产品。”
“让他们做。”陆尧说，“端侧AI的竞争不是模型本身的竞争，是芯片、终端、场景和产业链的竞争。
竞争对手可以用开源的模型做产品，但他们没有地平线的芯片、没有长兴存储的DRAM、没有音浪的场景、没有理想的整车数据。
模型开源出去，他们追的是模型，我们追的是生态。
三年之后，他们追上了模型，我们的生态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李晓军记下，转身走了出去。
陆尧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倪光南的开源建议，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窗外的燕京十二月天色灰沉，中家村的楼群在午后的薄雾中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发布会增加一个环节，开源宣布。
让音浪上的科技类创作者提前准备解读内容，发布会当天同步发。”
王岳回得很快：“开源的消息放出去，音浪上肯定炸，有人会说联想大气，有人会说联想傻，两种声音都会有。”
陆尧回了一行字：“两种声音都要，讨论越多，关注越多，而关注越多，下载越多。”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闭源到开源，从产品到生态，这个决定比发布灵犀本身更重要。
模型可以开源，芯片开不了源，终端开不了源，场景开不了源。
开源的是模型，锁住的是产业链。
这笔账，陆尧算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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