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6 章 翻脸

李小军刚从鹏城出差回来，直接就进了陆尧的办公室，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表情不太好看。

“陆总，华为那边出了点事。”

陆尧翻开材料。

第一页是一份华为内部的会议纪要摘要，来源是华为汽车业务线的一位中层。

纪要的内容很直接——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在内部会议上宣布，问界品牌将全面转向全栈自研，从智驾芯片到座舱系统全部用华为自己的方案。

智驾芯片用昇腾系列，不再采购地平线的征程芯片。

座舱芯片用麒麟车规版，不再采购高通的骁龙8295。

“不采购征程芯片？”陆尧看着那行字，声音没有起伏。

“对。”李小军翻开材料的第二页，“华为的昇腾车规芯片已经流片成功了，正在做认证。

性能跟征程四代持平，功耗略高一些。

华为的计划是在问界上先用，验证通过之后向其他车企供货，目标很明确，抢地平线的客户。”

陆尧靠在椅背上，把材料逐页看完。

第三页是问界品牌的产品规划——今年下半年发布两款车型，一款增程SUV，一款纯电轿车。

智驾方案全部用昇腾芯片加华为自研算法，座舱用鸿蒙系统加麒麟车规芯片。

整个方案里，没有地平线，没有长兴存储，没有联想。

“徐直军这是什么意思？”陆尧把材料放在桌上。

“材料里写得很清楚。”李小军说，“华为要做智能汽车的全栈自研，从芯片到系统到整车。

问界是华为的试验田，验证通过之后向其他车企输出方案。

地平线的征程芯片跟昇腾是直接竞争关系，华为不会在自己的品牌上用竞争对手的芯片。”

陆尧沉默了几秒。

他跟徐直军打过好几次交道，从2019年在华为总部谈存储和芯片合作，到去年谈端云协同，徐直军每次都很直接，但不翻脸。

这次不一样。

华为的昇腾芯片用在问界上，跟地平线的征程芯片正面竞争。

这个信号很明确——华为要在智能汽车赛道上自己干，不再跟联想做供应链层面的合作。

“还有一件事。”李小军翻开材料的最后一页，“华为的采购团队上周联系了长兴存储，说问界的DRAM订单暂时不下单了，等昇腾芯片的车规认证过了之后再评估。

长兴存储的朱总问了一句‘是不是要换供应商’，华为的采购说‘在评估中’。”

陆尧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

长兴存储的DRAM订单，华为是仅次于联想和比亚迪的第三大客户。

如果华为把订单切走，长兴存储的产能利用率会掉下来一截。

“李小军，你帮我做三件事。”陆尧开口了，“第一，查一下华为昇腾芯片的车规认证进度。

如果已经过了，说明华为的准备比我们预想的早。

如果还在认证中，说明华为是在赌时间差。

第二，把问界的产品规划整理成一份完整报告，重点看它的供应链结构。

除了芯片和存储，还有哪些环节是自研的，哪些是外购的。

第三，联系长兴存储的朱一鸣和地平线的余凯，让他们评估一下华为订单流失的影响。

不着急，但要有预案。”

李小军记下三条，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陆尧在联想总部召集了一场内部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杨元庆、倪光南、余凯、李小军，加上战略部的负责人。

会议室的桌上摊着问界品牌的供应链结构图，智驾芯片、座舱芯片、存储、算法、系统，每一个环节都标注着供应商的名字。

智驾芯片写着“昇腾自研”，座舱芯片写着“麒麟自研”，存储写着“评估中”，算法写着“华为ADS自研”，系统写着“鸿蒙自研”。

“全栈自研。”陆尧指着供应链结构图上的字，“从芯片到系统到整车，华为全部自己做。

问界是华为的样板间，验证通过之后向其他车企输出方案。

地平线的征程芯片、长兴存储的DRAM、联想的端侧AI，全部被排除在外。”

杨元庆看着那张供应链结构图，说了一句：“华为这是要通吃，芯片、系统、整车，三个环节全部自己做，不给供应商留空间。”

“对。”陆尧说，“华为的通吃策略，短期看是供应链安全，长期看是行业垄断。

如果问界做成了，其他车企要么用华为的全栈方案，要么自己从头研发。

没有第三条路。”

余凯在旁边补了一句：“地平线的征程芯片在华为的智驾方案里被替换了。

华为的昇腾芯片性能跟征程四代持平，功耗略高。

但华为自己的算法跟昇腾芯片做了深度优化，整体方案的体验不会差。

如果问界做成了，地平线在汽车芯片市场的份额会被压缩。”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供应链结构图上的“昇腾自研”四个字。

他想起2019年在华为总部跟徐直军谈存储合作的时候，徐直军说“华为的芯片和存储都有备选方案”。

那时候他以为备选方案是三星和海力士，现在他明白了，华为的备选方案是自研。

“我讲一个判断。”陆尧开口了，“华为的通吃策略，对联想来说是挑战，但不是致命的挑战。

地平线的征程芯片在汽车市场的份额不会因为华为一家车企的替换而崩盘。

比亚迪、理想、小米、上汽、广汽，这些客户还在。

但华为的通吃策略会改变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

如果其他车企看到华为的全栈方案能跑通，他们会跟进。

到时候，地平线和长兴存储的客户会被华为一家一家地抢走。”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的话：“华为的通吃策略，本质上是通敌。

它一边跟联想做端云协同的技术合作，一边在汽车赛道上用自研芯片替换地平线。

这种两面行为，我不能接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杨元庆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陆总，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在董事会上把这件事说清楚。”陆尧说，“联想控股是地平线和长兴存储的重要股东。

华为的通吃策略直接损害了这两家公司的利益。

我要在董事会上正式提出议案，要求华为对问界的供应链决策做出解释。

如果华为坚持通吃策略，联想将重新评估跟华为的端云协同合作。”

杨元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总，这个议案在董事会上可能会遇到阻力。

华为是联想的重要合作伙伴，端云协同的合作刚刚启动。

如果因为这个议案把关系搞僵了，后面的事情不好办。”

“我知道。”陆尧说，“但有些事不能装看不见。华为一边跟联想做端云协同，一边在汽车赛道上用自研芯片替换地平线。

这不是竞争，这是通敌。

如果联想不表态，其他合作伙伴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联想软弱，好欺负。”

倪光南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陆总，我同意你的判断，华为的通吃策略，长期看对联想不利。

但表决的方式可以讲究一些。

不需要直接指责华为‘通敌’，可以把议案的重点放在‘要求华为对问界的供应链决策做出书面说明’上。

这样既表达了联想的关切，又给华为留了台阶。”

陆尧看了倪光南一眼，点了点头：“倪院士说得对。议案的重点放在‘要求说明’上，不直接指责。”

当天下午的董事会临时会议上，陆尧把问界品牌的供应链结构图和采购变动情况投到了屏幕上。

他讲了二十分钟，从华为的昇腾芯片替换征程芯片，到长兴存储的DRAM订单被暂停，再到华为全栈自研的战略意图。

讲完之后，他看着会议室里的董事们，说了一句话：“华为一边跟联想做端云协同的技术合作，一边在汽车赛道上用自研芯片替换地平线。

我要求华为对问界的供应链决策做出书面说明。”

董事会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的表决结果是——联想将正式向华为发函，要求华为对问界品牌的供应链决策做出书面说明。

同时，联想暂停跟华为的端云协同联合验证，等待华为的回复。

函件发出三天后，华为的回复到了。

徐直军亲自签的字，内容很简短——华为尊重联想的关切，但问界品牌的供应链决策是华为的自主选择。

华为愿意跟联想继续保持端云协同的技术合作，但汽车业务的芯片选择不在合作范围内。

陆尧看完回复，把函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徐直军的回复很客气，但立场很硬——端云协同可以继续，汽车芯片不会让步。

他拿起手机给余凯发了一条消息：“华为的回复看了，昇腾替换征程的事，短期内不会改变。

地平线的应对策略要调整——加快征程五代的量产进度，把性能优势拉大。

同时，小米、比亚迪、理想、上汽、广汽的订单要抓紧，不能让华为把客户抢走。”

余凯回得很快：“收到，征程五代的流片进度在加快，二季度能出实测数据。

另外，小米和比亚迪的订单已经在排产了，华为的替换对地平线的影响可控。”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华为的通吃策略是挑战，但不是终点。

地平线的芯片、长兴存储的DRAM、联想的端侧AI，联想的产业链扎在自己的土地上，不会因为华为一家的替换而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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