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2 章 跨洋的台阶
六月第一周，华盛顿。
商务部助理部长的那通电话，是打给大疆美国子公司的。
接电话的是大疆美国子公司的法务负责人，一个在华盛顿做了十几年政府关系的律师。
助理部长的措辞很客气，说“愿意就调查的范围和程序做一次非正式的沟通”，问大疆方面能不能派人来华盛顿谈。
法务负责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给了汪滔。
汪滔当天晚上给陆尧打了一个电话。
“美国商务部主动联系了，想谈。”汪滔的声音从深圳传来，语气很平，“不是正式谈判，是非正式沟通，他们的措辞是‘就调查的范围和程序交换意见’。”
“他们扛不住了。”陆尧说。
“对。”汪滔说，“行业协会的联名信、社交媒体的舆论、黑市的价格，三件事加在一起，商务部扛不住了。
但他们不能直接撤案，撤案等于承认调查错了。
他们需要一个台阶，让调查看起来是‘正常结束’的，不是‘被迫撤案’。”
“你打算怎么谈？”
“我去。”汪滔说，“带律师，带技术团队。去谈两件事。
第一，调查的公开透明。
第二，供应链安全的证据。
如果他们拿不出证据，大疆要求商务部出具书面结论，澄清大疆的供应链不存在安全问题。
这两条满足了，大疆恢复美国市场业务，不满足，继续暂停。”
“需要我陪你去吗？”陆尧问。
“不用。”汪滔说，“大疆的事，大疆自己扛。你帮我在后方盯着供应链就行。
征程五代的无人机专用版本，两个月出方案，现在进度怎么样？”
“余凯的团队在加班，进度比预期快。”陆尧说，“传感器和电机的国产替代也在推，舜宇和汇川的产能已经跟上来了。
大疆的供应链切换，后方是稳的。”
“那就行。”汪滔说，“前方我去谈。”
六月第二周，华盛顿。
商务部的会议室里，汪滔带着大疆的律师和技术团队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商务部、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三方代表。
助理部长先开口，语气比调查启动的时候温和了不少，说“愿意就调查的范围和程序听取大疆的意见”。
汪滔没有绕弯子。
他让技术团队把大疆的供应链结构图投到了屏幕上，从芯片到传感器到电机，每一个环节的供应商名字和国产化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飞控芯片，地平线征程系列。
图像处理芯片，自研方案。
传感器，舜宇光学。
电机，汇川技术。
存储，长兴存储。
整条供应链的国产化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各位，这是大疆的供应链结构。”汪滔说，“美国方面调查的核心指控是供应链安全，认为大疆的供应链依赖华夏，存在被政府干预的风险。
这个指控不成立。
大疆的供应链是高度国产化的，但国产化不等于被干预。
大疆的每一颗芯片、每一个传感器，都是市场化采购，没有政府补贴，没有政府指令。
如果各位有证据证明大疆的供应链存在安全问题，请拿出来。
拿不出来，大疆要求商务部出具书面结论，澄清大疆的供应链不存在安全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商务部的技术专家翻着供应链结构图，低声交流了几句。
司法部的代表问了一句：“大疆的芯片供应商地平线，跟联想控股有股权关系，联想控股的股东里有国资背景。
这是否意味着大疆的供应链存在被政府干预的可能？”
汪滔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平：“地平线的股权结构是公开的。
联想控股是地平线的股东之一，但联想控股本身是一家市场化企业，国资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
地平线的芯片是市场化销售，客户包括大众、丰田、比亚迪、小米、理想，没有一家是政府机构。
如果司法部认为存在股权关系就等于政府干预，那美国很多科技公司的供应链都需要重新审查。
苹果的芯片供应商里有国资背景的基金，特斯拉的电池供应商里有日本政府的养老基金，这些算不算政府干预？”
司法部的代表没有再追问。
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代表问了一个关于专利壁垒的问题，汪滔让律师把大疆的专利授权记录投到了屏幕上，逐条解释了大疆的专利授权政策。
所有专利都对外授权，授权费用是行业标准水平，不存在排他性条款。
沟通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助理部长站起来跟汪滔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汪先生，今天的沟通很有建设性。
商务部会认真评估大疆提交的材料，尽快给出结论。”
从商务部出来的时候，华盛顿的天色已经暗了。
汪滔坐在车里，给陆尧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商务部没有当场给结论，但态度比预想的软。
技术团队把供应链结构图和专利授权记录全部提交了，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的问题都答了。
下一步等商务部的书面结论。”
陆尧回得很快：“黑市的价格还在涨。美国消费者在等大疆恢复，商务部的结论拖得越久，舆论的压力越大。”
汪滔回了一行字：“我知道。所以大疆不着急，商务部什么时候给结论，大疆什么时候恢复。
不给结论，继续暂停，黑市的价格涨到多少，跟大疆没关系。”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大疆暂停美国市场业务之后，美国方面的压力在往上走，商务部的态度在软化。但结论还没有出来，博弈还在继续。
大疆的底气在供应链，美国方面的软肋在市场。
这场博弈，商务部需要一个台阶，大疆需要一份书面结论。
台阶给了，结论出了，大疆恢复美国市场业务。
台阶不给，结论不出，黑市还要继续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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