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3 章 人情债
九月下旬，燕京。
陆尧是在晚上十点接到马斯克电话的。
他刚开完联想控股的季度战略会，回到公寓，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美国号码，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陆先生，是我。”马斯克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在户外，“你那边现在是晚上，我长话短说。”
“你说。”
“你还记得2022年国会听证会之前，是谁帮你在华盛顿说了话吗？”
马斯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当时给你搭了资本的线，介绍了华盛顿的投资者。
还有一个人，在那场听证会之前，他的团队在国会山跟几位关键议员打过招呼。
没有那通招呼，听证会不会那么顺利。”
陆尧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当然记得。
2022年听证会之前，特朗普的团队确实通过中间人给国会山的几位共和党议员递了话，说“Wave的案子不要搞得太难看”。
那时候特朗普还没有宣布再次参选，但他的影响力在共和党内已经很大了。
那通招呼没有公开，也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听证会上几位共和党议员的提问明显温和了很多。
“我记得。”陆尧说。
“现在选举快到了，他需要你。”马斯克说，“不需要你公开站台，也不需要你发声明。
音浪上关于选举的内容，自然一点就行，用户想看什么，算法推什么。
但如果用户对特朗普的集会、演讲、政策主张感兴趣，音浪的算法不要压着。让它自然发酵。”
陆尧端着水杯，没有马上回答。
马斯克说的这件事，跟之前那些“帮忙”不太一样。
之前是搭线、传话、打招呼，都是私下的，这次是要音浪在选举期间的内容推荐上，对特朗普的内容“不压着”。
这件事不涉及公开站队，但涉及到平台的算法导向。
“马斯克先生，音浪的算法是公开可审计的，内容推荐基于用户行为，不基于政治立场。”陆尧开口了。
“我没让你改算法。”马斯克说，“我说的是‘不压着’，音浪现在的推荐逻辑里，政治类内容的权重是偏低的。
这不是算法的问题，是运营策略的问题。
你让运营团队把政治类内容的权重调到正常水平就行。
用户对政治内容感兴趣，算法自然推。
用户不感兴趣，算法不推。
这个逻辑不变，只是把人为压低的权重调回来。”
陆尧想了几秒。
马斯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音浪的推荐算法里，政治类内容确实被刻意压低了权重。
这不是因为算法本身有偏向，而是因为2020年选举期间，音浪为了避免麻烦，在运营层面把政治类内容的推荐权重调低了。
这个调整没有公开过，但业内都知道。
马斯克现在要的，就是把权重调回正常水平。不额外推，但也不额外压。
“这件事可以做。”陆尧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音浪不主动推任何候选人的内容，用户搜了特朗普，算法推特朗普的演讲。
用户搜了另一边，算法推另一边的，两边的权重一样，不偏不倚。
音浪不做选择，用户做选择。
但如果用户对特朗普的内容更感兴趣，算法推得更多，那是用户自己选的，不是音浪选的。”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想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两边权重一样，让用户自己选择，这个逻辑我接受。”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另外，还有一件事，选举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有人在音浪上质疑结果，你的审核团队不要急着删帖。
让用户自己讨论，讨论热度上去了，流量自然来。
流量来了，广告收入也来，这件事对你没有坏处。”
陆尧端着水杯，想了几秒。
马斯克说的这件事，比第一件事更微妙。
选举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有人在音浪上质疑结果，审核团队不急着删帖，让用户自己讨论。
这件事的风险在于，如果质疑的声音太大，音浪会被指责“纵容虚假信息”。
但马斯克说得也有道理——删帖会引发更大的反弹，不删帖反而能让讨论自然降温。
“审核标准不变。”陆尧说，“音浪的审核标准是明确的——不删正常的质疑，不推明显的虚假信息。
如果有人在音浪上质疑选举结果，只要不涉及暴力煽动和人身攻击，审核团队不删帖。
但如果有人编造具体的虚假信息，比如‘某州计票机被篡改’，审核团队会标注‘存在争议’，不删帖，但打标签。
这个标准，选举前后一致。”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松弛：“陆先生，你这个人，做事有分寸。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权重调回正常水平，两边一样，审核标准不变，质疑不删，虚假信息打标签。
这三件事，你做到了，我这边的事就好办了。”
“马斯克先生，我也有一个要求。”陆尧说。
“你说。”
“选举结束之后，不管谁赢，联想的产业政策声明照发。
声明的内容是企业需要稳定的政策环境，不点名支持谁。
这份声明在选后发，两边都不得罪。
但声明发出去之后，我希望你的那位朋友能兑现一件事——联想在美国的业务，程序公正。
不要求特殊待遇，只要求公平的听证机会。”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要求合理，我会转达。”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燕京九月夜色安静而沉缓，远处国贸三期的灯光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马斯克的电话打完了，情还了，底线守住了。
权重调回正常水平，两边一样，审核标准不变，质疑不删，虚假信息打标签。
选后发产业政策声明，三件事，每一件都在边界之内。
他拿起手机给王岳发了一条消息：“音浪的政治类内容推荐权重，从明天开始调到正常水平，两边一样，不偏不倚。
用户搜什么，算法推什么，用户对谁感兴趣，算法推谁，音浪不做选择，用户做选择。”
王岳回得很快：“收到，另外，美国那边有人在打听音浪的选举报道计划，几家媒体在问，音浪会不会做选举专题。”
陆尧回了一行字：“做，只做事实报道，不做评论。
选举结果出来之前，音浪不预测、不站队、不引导，用户想看什么，算法推什么，平台不替用户做选择。”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九月的燕京天色渐暗，中家村的楼群在暮色中铺展开去，联想控股和联想集团两栋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马斯克的电话打完了，情还了，底线也守住了。
音浪的政治类内容权重调回正常水平，两边一样。
用户对特朗普的内容感兴趣，算法会自动推。
用户对另一边感兴趣，算法也推，只不过权重会降。
音浪不做选择，让用户做选择。
这个逻辑，马斯克接受了，陆尧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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