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9 章 回门
五月二十日，燕京。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陆尧和宋清如从金陵回到燕京。
宋清如的父母住在海淀区，清华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学校早年分的，住了二十多年。
回门宴定在五月二十号晚上。
宋母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窗帘拆下来洗了，又去菜市场买了两条活鱼和一只土鸡。
陆尧和宋清如下午到的时候，宋父正在书房里练字。
书房门半掩着，能闻到一股墨汁的味道。
听到门响，他放下毛笔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墨迹。
他看了陆尧一眼，点了点头：“来了。”
“爸。”陆尧叫了一声。
从婚礼上改口之后，这两个字叫得还不太顺口，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宋父听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应了，转身去洗手。
宋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围裙，笑着说：“清如，带小陆去客厅坐，饭马上好。”宋清如拉着陆尧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不大，一面墙的书柜塞满了书，历史、建筑、经济、文学，横七竖八地码着。
茶几上摆着瓜子和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美食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宋父洗了手出来，在对面坐下，泡了一壶茶，给陆尧倒了一杯。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婚礼上的那个马斯克，后来走了？”
“走了，当天下午就飞回加州了。”陆尧说。
“这个人，说话跟别人不一样。”宋父说，“他在台上说‘你造的东西，比特斯拉的供应商都好’，这种话，一般人不会在别人的婚礼上说，太直接了。”
“马斯克说话就是这样。”陆尧说，“不绕弯子，他在上海工厂跟工人开会也是这个风格，问题解决不了就当场拍桌子，解决完了就请所有人吃烧烤。”
宋父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他放下杯子，看了陆尧一眼：“你那个郑远山，在婚礼上讲的话，我听了，他说你是投资界的天才，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陆尧端着茶杯想了几秒：“郑叔是我的老领导，他看人看得准，但‘天才’这个词太重了。我做投资，靠的不是天赋，是算账。
算行业周期，算团队能力，算退出路径。
算得多了，手就熟了。”
“算账的人很多，算得准的人很少。”宋父说，“你算得准，这就够了。”
宋母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招呼两个人上桌。
四菜一汤，红烧鲤鱼、清炖土鸡、炒青菜、凉拌黄瓜，加一锅米饭。
菜摆得整整齐齐，鱼肉嫩，鸡肉烂，汤色清亮。
宋母的厨艺算不上精致，但每一道都实在，火候到位。
宋母给陆尧夹了一块鱼肉，然后问了一句：“小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尧愣了一下。
宋清如在旁边说了一句：“妈，不急。”宋母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认同，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宋父在旁边说了一句：“急什么，他们刚结婚，让他们过过自己的日子。”宋母瞪了他一眼，宋父端起碗，不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宋清如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宋母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吃完饭，宋清如帮母亲收拾碗筷，陆尧坐在客厅里跟宋父喝茶。
宋父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报纸，翻到文化版，指着上面一篇文章说：“这篇文章讲的是金陵的城市规划，提到了梧桐大道。
作者说梧桐大道的行道树设计是近年金陵最好的公共空间设计之一。
清如的名字在里面。”
陆尧接过报纸看了一眼。
文章里确实提到了梧桐大道，还引用了宋清如说过的一句话——“有树荫的路，人会走得慢一点。”
作者在文章末尾加了一段评论，说梧桐大道的设计体现了“对行人体验的尊重”，陆尧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清如这个人，做事情有章法。”宋父说，“以后你们互相扶持”
陆尧点点头。
宋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
封面上印着《资治通鉴》四个字，中华书局的老版本。
“上次给你的那本《史记》看完了？”宋父问。
“看了大半。”陆尧说，“汉文帝那段看完了，汉武帝那段还在看。”
“汉文帝和汉武帝，你觉得哪个更难做？”
陆尧想了几秒：“汉文帝更难，汉武帝有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可以折腾。
汉文帝接手的时候，天下刚定，百姓疲敝，他选择不折腾，与民休息，这比折腾更难。
做企业也一样，顺风顺水的时候谁都会做，逆风的时候能稳住，不瞎折腾，才是本事。”
宋父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资治通鉴》递过去：“这本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来跟我聊。”
宋清如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父亲又在给陆尧塞书，笑了一声：“爸，你书房里那些书，是不是打算一本一本全给他？”
“他看得进去。”宋父说，“看得进去的人不多。”
从宋家出来的时候，燕京的天色已经暗了。
五月的夜晚还带着点凉意，小区里的老槐树在路灯下投出深色的影子。
宋清如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宋母塞给他们的水果和点心。
陆尧手里夹着那本《资治通鉴》，另一只手拎着宋母装的一盒红烧鲤鱼。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宋清如问。
“他说让我多听你的。”
宋清如笑了一声：“他这辈子就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他还给了我一本《资治通鉴》。”陆尧说，“看完了还要跟他聊。”
“那你得看快一点。”宋清如说，“他书房里还有《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够你看到明年。”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赵恒已经拉开了车门。
陆尧让宋清如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
车从海淀区出发，沿着四环向东行驶，窗外的燕京在五月的夜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的国贸三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着冷白色的光。
“陆尧。”宋清如靠在后座上，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爸问你什么时候要孩子的事，你怎么想的？”
陆尧靠在座椅上，想了几秒：“你想要的时候，我随时准备好。”
宋清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车正在穿过四环，五月的燕京夜色安静而沉缓，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的风带着初夏的味道。
陆尧把那本《资治通鉴》放在膝上，翻开第一页，借着车里的阅读灯看了两行。
宋清如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没有打扰他。
车子停稳的时候，陆尧把书合上，夹好书签。
两个人下了车，宋清如拎着水果和点心，陆尧拎着那盒红烧鲤鱼和书，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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