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3 章 理想之夜

2018年3月28日，金陵，奥体中心。

四月的金陵春意正浓，奥体中心东广场上的梧桐树已经绿了大半，嫩叶在傍晚的暖风里翻涌成一片浅绿色的波浪。

广场上的旗杆挂满了印着“理想ONE”字样的蓝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一千多名观众正在陆续入场，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理想汽车预定用户，有汽车媒体的记者，有南京本地的产业链合作伙伴，还有从北京、上海、深圳飞来的投资机构代表。

陆尧的车在下午六点出头抵达奥体中心。

赵恒率先下车，在VIP通道入口处与安保团队完成了交接。

孙磊和周骁从后车跟上，三人形成的三角队形将陆尧护在中间，穿过人群从东侧专用通道进入场馆内部。

走廊里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面上的灯箱展示着理想ONE的官方图片——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增程系统的结构图，内饰的细节特写。

陆尧走过那些灯箱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视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一下——那是理想ONE在南京工厂下线时的抓拍，车头挂着大红花，李想站在车旁，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长期压力磨出来之后终于松开的笑。

后台的休息区在舞台左侧，用隔板临时搭出来的一个房间。

陆尧推开门的时候，李想正坐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理想汽车的工装马甲，袖口上印着“Li  Auto”的字样。

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更瘦了一些，颧骨在镜灯下投出明显的阴影，但整个人比去年十二月的那个雪天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睛里有光。

“陆总。”李想从镜子里看到他，转过身来。

“准备好了？”

李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疲惫退了一层：“准备好了，这车我做了三年，今晚终于能开出来给大家看了。”

他站起来，走到休息室角落的衣架旁，拿起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套上：“陆总，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中间，正对着舞台。”

“这么大的面子？”陆尧问。

李想看着他，“这台车是我造的，但如果没有你，这台车造不出来，你坐在第一排方便感谢你。”

陆尧没有再说，他拍了拍李想的肩膀，转身走出休息室，走进了场馆。

奥体中心的场馆已经坐满了人。

舞台上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显示着一张黑白色的照片——2015年7月，李想和几个创始人在金陵东四环那间共享办公室里讨论产品的场景。

照片下面的文字只有一行：“2015年7月，理想汽车成立。”

陆尧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左边是王岳，右边是金陵的一位副市长，后面几排坐着从燕京，魔都，鹏城赶来的投资机构代表，以及从全国各地来的理想汽车预定用户。

赵恒站在场馆侧方的立柱旁，孙磊和周骁分布在场馆的两个出入口。

三人的站位覆盖了从舞台到观众席的全部核心区域。

晚上七点半，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大屏幕切换到了理想ONE的预告视频，一段低沉而有力的背景音乐从环绕音响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场馆。

视频里闪过理想ONE的研发过程——金陵工厂的建设、产线的调试、漠河极寒测试、吐鲁番高温测试、青藏高原增程系统耐久测试。

每一段画面都带着时间戳和地点标注，最后落在一行字上：“2018年3月28日，金陵。”

李想从侧幕走出来。

他没有拿稿子，手里只有一个遥控器。

舞台上的追光打在他身上，深蓝色的衬衫和工装马甲在灯光下显得干练而真实。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上千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三年前的七月，我们只有六个人。”李想开口，声音不大，但场馆的音响把他的每个字都送得清晰，“办公室是借的，产品还没有定义，融资找不到人。

我去见第一个投资人的时候，人家问我做什么，我说做增程式电动SUV。

人家说，特斯拉都在做纯电，你做个烧油的电动车，是不是脱裤子放屁？”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李想也笑了一下。

“但那天晚上，有一个人跟我说——‘中国有十万座加油站，却没有十万个快充桩。你做增程，卖的不是技术，是没有焦虑的自由。’”

他停了一下，目光看向第一排，“那个人今天坐在这里。”

灯光短暂地打向陆尧。

陆尧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想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

大屏幕切换到了理想ONE的官方产品图——银灰色的中大型SUV，贯穿式LED日间行车灯横贯车头，大尺寸的轮毂，饱满而简洁的车身线条。

图片旁边标注着核心参数：增程式纯电动、前后双电机四驱、综合续航超过800公里、纯电续航180公里、0-100km/h加速6.5秒、六座布局。

“理想ONE。”李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2018年第四季度交付。价格——补贴前四十万以内。”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后排涌起来，迅速蔓延到整个场馆。

有预定用户在鼓掌的同时掏出手机，开始转发价格信息。

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想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这台车的目标用户是中国的家庭。六座，增程，没有里程焦虑。

你不用再规划充电站，不用在高速上排两个小时的队等充电桩，不用在冬天担心续航腰斩。

你只需要加满油，然后带着家人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遥控器，然后抬起头：“我要感谢很多人。但今晚我只感谢一个人。

他在2015年冬天我嘴唇起泡、拿不到资质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帮我找到了投资。

他在2016年我连工厂都没有的时候给了我三十亿的投资。

他在2017年我差点被收购的时候跟我说‘你来做，我帮你解决钱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着第一排的陆尧：“陆总，谢谢你。”

陆尧站起来。

他没有上台，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刚才更响、更密。

坐在前排的王岳侧过头看了陆尧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

灯光重新聚焦到舞台上。李想按下了遥控器——大屏幕上，理想ONE的官方产品图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实车拍摄的视频。

银灰色的车身从金陵工厂的总装线上驶下来，穿过一片晨雾，驶向远处开阔的道路。

视频的最后一行字是：“理想ONE，2018年南京。”

发布会结束之后，场馆外的广场上亮起了几十盏射灯，把整个奥体中心照得如同白昼。

理想ONE的实车停在广场中央，周围围满了拍照和体验的人。

陆尧没有去挤人群，只是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看着那辆银灰色的SUV在射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王岳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车。你觉得能成吗？”

陆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广场上那些围在车旁的人群。

有人在拉车门，有人在拍内饰，有人蹲下来看底盘。一个年轻父亲把女儿举起来看车顶的激光雷达，小女孩伸手去够那个凸起的黑色模块，父亲笑着把她往高处举了举。

“能成。”陆尧说，“这车是给中国家庭造的。

后排六座，后排空间够坐三个成年人，后备箱能放下婴儿车。

增程解决里程焦虑，价格控制在四十万以内。李想把这个市场想透了。”

王岳看着他：“那你呢？下一步做什么？”

陆尧把水杯放在台阶上，目光从理想ONE的实车上移开，看向远处金陵的夜景。

奥体中心周围的楼群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灯光，远处紫峰大厦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

这座城市在过去的三年里从一张产业白纸变成了新能源汽车、芯片、电池三个产业集群的落脚点，理想汽车的总部就嵌在这张版图的中央。

“回魔都。”陆尧说，“音浪那边2018年的目标还差得远。全球霸主不是光靠发布会就能实现的。”

王岳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永远闲不下来。”

陆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

广场上的射灯依旧亮着，理想ONE的银灰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周围的人群还在涌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台阶。

赵恒从阴影里迎上来，低声说：“车在西门。”

陆尧点头，跟着他走向西门通道。身后，奥体中心的灯光渐渐远去，金陵的夜色在眼前铺展开来。

长江方向的灯火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一条被时间定格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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