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章 郭广昌的危机意识
与此同时，魔都，复星国际总部。
郭广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页面——孙宏斌道歉的新闻、微博热搜榜单、以及陆尧名下资产列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杰克马的声音。
“郭总，稀客。”
“马老师，有件事想跟你聊聊。”郭广昌的声音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孙宏斌公开道歉了，承认当年参与了泰山会针对陆尧的那件事。
卢志强的泛海已经把联想控股的股份卖给了陆尧，泰山会五个人，已经倒了两个。”
杰克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第三个？”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我。”郭广昌说，“但复星的债务结构比融创和泛海都复杂，我的资产分散在几十家子公司里。如果他真的动手，我很难防。”
杰克马没有马上说话。
电话里传来他办公室里那套紫砂茶具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音，很轻，但郭广昌听见了。
“郭总，”马云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你去找卢志强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那封举报信的存档件。”马云说，“卢志强虽然已经跟陆尧和解了，但他手里肯定还留着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那封信上有孙宏斌的修改笔迹，有他签字时的批注。这个东西不在陆尧手里，但它能证明泰山会当年动陆尧的证据链。”
郭广昌愣了一下：“你要我拿这个去跟陆尧谈？”
“不。”杰克马说，“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陆尧，不是为了威胁他，是为了告诉他——当年那件事，泰山会五个人都有份。
你是其中一个，但你不是主谋。主谋是刘传志。你把证据交给他，让他自己去找刘传志算账。”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被放回桌面的声音。
“马老师，那我自己呢？”郭广昌问。
“郭总，你听过一个故事吗？”杰克马说，“鹰抓鸽子，鸽子跑进一个修行者的怀里。
修行者为了救鸽子，用自己身上的肉去喂鹰。
割到最后，肉都割完了，他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放在了天平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割肉喂鹰。”马云说，“郭总，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肉割给那只鹰，把证据交给陆尧，让他知道你站在他这边。
泰山会剩下的三个人里，你是第三个，但你也可以做第一个主动站到他那边的。”
郭广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窗外的上海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陆家嘴的天际线在黄浦江对岸连成一片灰白色的轮廓。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马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然后挂了电话。
郭广昌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想起2017年秋天刘传志在西山那场茶局上说的话——“把金身打破。”
那时候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
他只是默认了那件事。
现在那件事的代价开始一个一个地兑现。
他拿起手机翻出卢志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郭广昌把马云说的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割肉喂鹰。”马云的意思很清楚，陆尧要对付的不是卢志强，也不是孙宏斌，更不是他郭广昌。
陆尧要对付的是刘传志，是那个2017年秋天在西山茶局上亲自主持围猎的人。
卢志强和孙宏斌只是那场围猎的执行者，郭广昌本人更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参与。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卢志强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疲惫。
“老卢，是我。郭广昌。”
“广昌？”卢志强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找我什么事？”
“你手里剩下的联想控股股份，我想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卢志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请求。
“你想收多少？”
“全部。百分之八，我全要。”郭广昌说，“价格比陆尧给你的条件再高五个点。”
卢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郭广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广昌，你为什么要买？”卢志强终于开口，“你不是不知道陆尧跟刘传志之间的事。”
“我知道。”郭广昌说，“所以我才要买。老卢，你已经被陆尧清算过了，孙宏斌今天也公开道歉了。
泰山会五个人，倒了一个，认了一个，下一个是谁，你比更我清楚。”
卢志强没有接话。
“我买你手里的股份，不是为了跟陆尧对抗。”郭广昌说，“我是为了站到他那边去。”
卢志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之后，郭广昌让复星的投资团队在二级市场上开始悄悄吸筹联想控股的流通股。
他做事一向谨慎，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声，只是让交易团队按正常节奏分批买入，避免引起市场注意。
与此同时，他通过复星在金融圈的人脉，联系上了国科控股的几位高层，试探对方对联想的持股态度。
国科控股是联想控股的第一大股东，持股约29%。
如果国科控股愿意转让股份，陆尧就能在联想控股的股东名册里从第四大股东直接跳到第一大股东的位置。
几天之后，郭广昌通过中间人安排了一次跟国科控股高层的会面。
会面的地点选在燕京金融街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郭广昌亲自飞过去，见了国科控股的一位副总裁。
对方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说话很谨慎，但态度并不僵硬。
“郭总，您想谈联想控股的事？”
“对。”郭广昌说，“国科控股在联想控股的持股比例最高，但过去几年里，国科的退出意愿一直在。
只是没有人能给国科一个合理的退出方案。”
对方也没有否认。
“现在有一个方案。”郭广昌说，“陆尧手里有联想控股百分之九的股份，如果我这边能凑齐百分之十五左右，加上国科的百分之三十六，三方合计超过百分之六十。
这个比例足够让陆尧成为联想控股的实际控制人。
国科可以在转让股份的同时保留一部分收益权，作为过渡期的安排。”
对方沉默了几秒：“陆尧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暂时不知道。”郭广昌说，“但这件事对陆尧有利，对国科有利，对联想控股也有利。
唯一不利的，是刘传志。”
会面结束之后，郭广昌没有马上给陆尧打电话。
他先让团队把二级市场上的联想控股流通股收完，加上从卢志强手里买来的百分之八，复星系的持股达到了约百分之十五。
然后他拨通了陆尧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传来陆尧的声音：“郭总。”
“陆总，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郭广昌说，“关于联想控股的。”
陆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儿？”
“燕京，明天上午，金融街丽思卡尔顿。”
“我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金融街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一间小会议室。
陆尧到的时候，郭广昌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赵恒站在会议室门外走廊的尽头，孙磊和周骁在楼外。
陆尧拉开椅子坐下，看了郭广昌一眼。
“郭总，你说。”
郭广昌把两份文件推到陆尧面前。
第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郭广昌从卢志强手里收购的百分之八联想控股股份，加上二级市场收的流通股，总计约百分之十五，全部转让给惊蛰资本旗下基金。
第二份是国科控股的意向函，内容是国科控股愿意在适当的条件下转让其所持联想控股的部分股份。
陆尧翻开第一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条款。溢价百分之十，收购价高于他给卢志强的条件，但远低于市场价格。
郭广昌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交投名状。
“郭总，”陆尧合上文件，“你为什么这么做？”
郭广昌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尧的眼睛：“因为杰克马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割肉喂鹰。”郭广昌说，“陆总，2017年秋天泰山会那场局，我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
我坐在旁边，默认了那件事。
现在卢志强和孙宏斌都付出了代价，我是第三个，但我可以选择主动站到你这边。”
他停了一下：“我手里的这百分之十五，加国科的百分之二十九，加你手里的百分之九，合计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个比例足够让你成为联想控股的实际控制人。
刘传志在联想的控制权会被彻底瓦解。
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只需要你知道——我跟柳传志之间，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尧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郭广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清醒。
郭广昌不是卢志强，不是孙宏斌，他比他们更聪明。
他在卢志强被清算、孙宏斌公开道歉之后，第一时间想清楚了陆尧的目标是谁，然后选择了站到陆尧这边，用最快的速度交出了自己的筹码。
“郭总，”陆尧伸出手，“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追究。”
郭广昌握住他的手：“谢谢。”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北京的秋天已经深了。
金融街两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从枝头纷纷落下，在人行道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毯子。
陆尧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落叶在风里打旋，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赵恒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陆尧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杯架上。
车从金融街出发，沿着西二环向南行驶。
窗外的燕京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展开来，高楼和胡同交错排开，远处的西山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
他拿出手机给李晓军发了一条消息：“联想控股那边，郭广昌转了百分之十五过来。
国科控股那边他去谈，你配合他，合计超过百分之六十，可以做实际控制人了。”
李晓军回得很快：“收到，陆总，那刘传志那边怎么处理？”
陆尧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先不动他，等股权变更完成之后，我会亲自找他谈。”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正在穿过燕京的二环，远处的长安街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火，车流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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