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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樟木箱里的哥哥


林娇娇盯着手里的红本本,双腿发软,身子往下栽去。

  贺野长臂一捞,大掌扣住她的细腰,把人带进怀里。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顾淮安这个疯狗!死都要耍花招!拿命来拿捏人算什么男人!”

  嘴上骂得凶,揽在林娇娇腰间的手臂却稳稳托着,没让她的伤脚沾地分毫。

  林娇娇揪紧贺野的前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野哥!”

  “他连顾氏家主私印都交出来了,这是存心去赴死啊!”

  贺野喉头泛起酸涩,低头对上林娇娇哭红的双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粗糙的手背擦过她湿漉漉的小脸。

  “别哭了!老子现在就去把他给你揪回来,看他敢不敢死在老子面前!”

  贺野将她往怀里一颠,偏过头冲走廊外吼了一嗓子。

  “沈刚!顾影!带人把国泰电影院四周的街道全封死!连个耗子洞都别漏过!”

  ……

  暴雨砸在国泰电影院门前。

  黑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顾影浑身湿透,举着对讲机站在车门外,里头接连传来各队暗卫的汇报声。

  “统领,半山别墅翻遍了,没找到先生!”

  “市中心三家医院急诊和住院部全查过了,下午没有胸口崩裂的伤员送进去!”

  “和平饭店和顾氏大楼也没人!先生的专车还停在对街路口,人压根没上车!”

  顾影按灭对讲机,抬头看向车内。

  “夫人,先生手底下的暗桩全断了联系,他是存心避开我们。”

  沈刚撑着黑伞从雨幕里狂奔过来。

  “哥!嫂子!查到了!”

  “街口修鞋的老头说,有个穿白毛衣的高个子男人,没打伞,捂着胸口往南边走了!”

  “他把所有保镖全甩开了!这大雨天的,连遗书和家产都交代干净,摆明了是一心求死!哥,他该不会去外滩跳江了吧?”

  副驾驶座上,林娇娇胃里抽痛,身子蜷在座椅里发抖。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不寻短见的,他不能死……”

  林娇娇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驾驶座上的贺野看她这副模样,脸沉得厉害。

  他倾身过去,大手探进她的大衣里,隔着毛衣按在她抽痛的胃上,掌心渡过去热意。

  “林娇娇,你长本事了是吧?”

  贺野揉按的力道正好,嘴里却凶巴巴的。

  “为了别的野男人,把自个儿折腾得胃疼犯病!你要是敢在这车里晕过去,老子现在就把车锁死,谁也别想去找他!”

  林娇娇疼得倒抽冷气,小手抓住他的手腕。

  “野哥,我胃疼……找不到他,我心里慌……”

  “我不是惦记他,我是怕他真没了命……”

  贺野腮帮子咬得生疼,转头冲车窗外的沈刚吼道:

  “还愣着干屁!把沪野所有保镖全调出来,去把十六铺码头和外滩沿江堤岸给老子封死!就算把黄浦江的水抽干,也得把姓顾的活人给老子捞上来!”

  “哎!俺这就带兄弟们去捞人!”

  沈刚转身就要招呼后头的车队。

  林娇娇靠在贺野带着皂角香的宽厚掌心上,中午西餐厅里的画面在脑子里一晃而过。

  顾淮安把切好的里脊肉推到她手边,那时他说话的嗓音压得低。

  “十五岁那年,我在沪市街头被人追杀,浑身是血躲进林家后巷,是你偷偷跑出来救了我……”

  十五岁。

  城南林家旧宅后巷。

  热乎的蝴蝶酥!

  林娇娇小手扣住贺野的小臂,声音发颤:

  “野哥!叫沈刚回来!不去江边!”

  贺野揉胃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你想起什么了?”

  林娇娇抓紧他的袖口:

  “顾淮安性子傲又爱干净,死前绝不会去泡浑浊的江水!”

  “他今天提了十五岁那年的事,他肯定是回了城南林家旧宅的后巷!那里是他曾经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贺野丹凤眼一眯,挂挡掉头。

  “沈刚!顾影!上车!去城南林家旧宅!”

  林娇娇眼睛盯着窗外。

  贺野单手打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

  “娇娇,我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到了地儿,那姓顾的真咽气了,你是不是连婚都不打算结了,打算给他守一辈子寡?”

  林娇娇眼泪滑进唇角,又咸又涩。

  “我不准任何人死!更不准你在这儿说丧气话!”

  “他实打实替我扛了钢筋,这条命是我欠他的!他要是今天因为我死在林家旧宅里,这辈子就在我心里成了拔不掉的刺!往后我一闭眼就是他流血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

  贺野胸口发闷。

  他握住她发凉的小手,攥进掌心口里捂着,嗓音发哑:

  “什么刺不刺的,你欠他的救命恩,我替你还!他顾淮安休想拿命横在咱俩中间!”

  话音落下,吉普车停在城南林家旧宅的私巷口。

  高耸的青砖院墙外,古樟树枝叶在暴雨里摇晃,树下斜停着黑色轿车,车门敞着。

  往里看去,清幽干净的青石板巷子口。

  雕花木门紧闭,门环缠着铁链。

  木门外的屋檐下,蹲着三个披雨衣的男人,正扒着门缝往幽深的巷子里张望。

  领头那脸上长满麻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早年因手脚不干净被顾淮安赶出顾公馆的刘管事。

  “妈的,这姓顾的流了那么多血,进去快半个钟头了,外头风这么大,早咽气了吧?”

  旁边的瘦高个搓着手,哈出白气。

  “刘叔,这林家旧宅平时就两个老花匠看门,咱们刚才把老头打晕锁进耳房了,要不现在翻进去?他手腕上戴着金表,兜里肯定还有票子,摸出来够咱们哥仨去潇洒一辈子了!”

  刘麻子三角眼往雕花门缝里瞄了瞄。

  “急个屁!顾淮安手黑着呢,万一他还有一口气,摸出家伙把咱们崩了咋办?再等五分钟,等人凉透了,咱们再进去摘他的表!”

  贺野推门下车,把黑布伞往林娇娇头顶一遮,将人护在怀里走上前。

  刘麻子一见有人来,忙带着两个同伙站起身,张开双臂拦在雕花木门前,脸上堆起假笑:

  “哎哟,这位老板、小姐,这宅子早就闲置了,里头刚钻进去两条疯狗,咬人可狠了!你们快走吧,别脏了鞋!”

  林娇娇视线越过铁链,落在刘麻子抬起的右臂袖口上。

  那件深色雨衣的袖口处,蹭着一团还没被雨水冲干净的暗红血迹。

  林娇娇指着刘麻子的袖口厉声喝道:

  “你撒谎!这宅子每天都有人打扫,哪来的疯狗,你袖子上沾的是人血!”

  “他在里面!野哥,他们把淮安哥哥锁在里头了,快救人!”

  刘麻子见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皮,从雨衣底下抽出铁管。

  “臭娘们眼珠子倒是尖!识相的赶紧滚蛋,少管闲事,不然爷爷连你们一块儿废……”

  话没说完,贺野把伞柄塞进林娇娇手里,侧身避开砸来的铁管,大手一把扣住刘麻子的手腕,夺过铁管,反手就是一棍子狠砸在刘麻子的小臂骨上!

  “啊!我的手!”

  刘麻子惨叫着跪倒在积水里,抱着折断的手腕满地打滚。

  贺野抡起铁管,狠砸在门环上,木头崩飞,门被他一脚踹开。

  他丹凤眼扫过剩下两个吓傻的混混。

  “老子都没舍得弄死的人,你们几个杂碎也敢打主意,活腻歪了?”

  “沈刚!把这三个畜生的手全给老子卸了,捆起来扔后巷!”

  “好嘞哥!”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想跑,沈刚和顾影已经带着人冲上来,三两下把人按住。

  贺野扔掉铁管,回头一把将林娇娇打横抱起,大步冲进私巷深处。

  “抓紧我,别往下看!”

  干净的青石板路上,带血的脚印断断续续,一路延伸向旧宅后侧的花厅。

  空气里飘着血腥气,混着雨后草木的潮气。

  “淮安哥哥!”

  林娇娇搂着贺野的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只有雨水顺着琉璃瓦当往下淌的哗啦声。

  贺野抱着她跨过月亮门,大步踏上花厅前的青石台阶。

  宽敞整洁的汉白玉回廊角落里,顾淮安浑身湿透,整个人靠着廊柱坐着。

  鲜血从他羊绒衫的胸口渗出来,顺着衣摆流淌,积成红洼。

  高烧烧得他双颊泛着潮红,乌黑的短发被冷汗和雨水打湿,胸膛起伏微弱,可他的手臂,却还护在胸口前。

  “淮安哥哥!”

  林娇娇挣扎着从贺野怀里滑下来,腿窝发软,就要往湿漉漉的石阶上跪。

  贺野从后头一把捞住她的腰,单膝跪在青石板上,用自己结实的大腿垫在她膝盖下头,没让她沾半点雨水。

  “哭什么!还有气儿呢!”

  贺野转头冲院门外厉声大喊。

  “沈刚!顾影!把担架抬进来!叫陈老备血!”

  林娇娇探出身子,小手哆嗦着去推顾淮安的肩膀:

  “淮安哥哥,你醒醒!我是娇娇,我来找你了,你把手松开,让我看看你的伤啊!”

  顾淮安双臂僵硬,怎么都掰不开。

  林娇娇眼泪成串往下掉。

  “你快松手啊!胸口的血还在往外冒,你抓着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野哥,你快帮帮我,我掰不开他的手……”

  贺野看着顾淮安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姓顾的,你装可怜装够了没有!给老子松手!”

  贺野大手捏住顾淮安的手腕,收着力道替林娇娇一点点拉开他交叠在胸前的手臂。

  手臂松开,一个被鲜血泡得发胀的油纸盒露了出来。

  纸盒已经破了,里头装着的,是蝴蝶酥。

  林娇娇哭不出声来,发抖的手刚触碰到他染血的手背。

  靠着廊柱的人眼皮动了动,费力地撑开窄缝。

  看清面前满是泪水的小脸,顾淮安惨白的唇角一点点往上翘了起来。

  他咽下一口血沫,低笑了一声:

  “娇娇……你心里还是丢不下哥哥,对不对?”

  贺野站在一旁,攥住顾淮安的手腕。

  “你他娘的找死!”

  “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林娇娇急得眼圈通红,小手握住贺野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

  “野哥,别硬掰!”

  “他在冒血,你再用力,他真要没命了!”

  贺野手上的动作顿住。

  林娇娇挣开顾淮安的手,俯下身凑近顾淮安耳侧:

  “顾淮安,你给我听清楚!”

  “你替我挡下钢筋的命,我还活着,就会堂堂正正还清!可你要是今天敢死在这儿,拿人命压我,我不仅不会记你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去看你一眼!”

  顾淮安半阖的眼皮颤了颤,紧绷的肩头一垮,脑袋歪向廊柱,彻底人事不醒。

  怀里的油纸盒滑落在地,贺野探手摸了摸他的颈侧,冲着回廊外头吼道:

  “人晕过去了!担架呢?还没抬进来!”

  外头巷道狭窄,沈刚和顾影抬着长担架卡在月亮门外,横竖转不开身,急得直跺脚,扯着嗓门往里喊:

  “哥,这路太窄,担架进不去啊!”

  昏死过去的顾淮安身形高大,失了力气后整个人顺着廊柱往下坠。

  林娇娇刚想伸手去扶他的肩膀,贺野长臂一挥,把她拨到自己身后。

  贺野利索地脱下干爽的呢子大衣,兜头把林娇娇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半滴雨水都漏不进去。

  他黑着脸屈膝蹲下身,宽阔的脊背一挺,把顾淮安扛上后背。

  “妈的!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憋屈的事!”

  “姓顾的,你要是敢死在老子背上讹我家娇娇,老子把你骨灰扬进粪坑里!”

  暴雨如注,贺野背着顾淮安往外冲。

  林娇娇跟在旁边,盯着贺野被血水染红的后背,眼眶酸烫,掏出干手帕借着奔跑的间隙,一下又一下替贺野擦去滑落眉骨的雨水。

  市中心医院急诊大厅门口,陈老早就带着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平车候着。

  贺野刚把人甩到平车上,昏迷中的顾淮安五指收紧,拽住了林娇娇的大衣下摆。

  护士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急得满头大汗:

  “顾太太,先生手劲太大了,掰不开,这可怎么进手术室啊!”

  林娇娇低头看着满是血污的手,眼泪往下掉。

  贺野从旁边的急救托盘里抄起医用剪刀,咔嚓一声,将大衣下摆剪断。

  他把剪刀扔回托盘,冲着医护人员喝道。

  “推走!他要是死在手术台上,老子拆了你们这楼!”

  护士们白着脸,推着平车冲进手术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娇娇靠在墙根,双手沾满血,连裙摆上都溅着血点。

  贺野拉起她的手腕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作响。

  他拿过肥皂打出厚厚的泡沫,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一遍遍搓洗血迹,洗净后低下头,滚烫的唇印在她的手指上。

  贺野眼眶通红,嗓音发哑。

  “洗干净了。往后,你身上只准有我的味儿。”

  林娇娇喉头泛酸,踮起脚尖用脸颊蹭着他下巴,软声哄他。

  “野哥,我只嫁你,谁也抢不走。”

  贺野呼吸发沉,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封住她的唇,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陈老推开门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命抢回来了。可他自己憋着一口气不愿活,只要醒来看不见林小姐,随时会拔管自尽。”

  林娇娇脚步顿住,抬眼看向贺野。

  贺野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

  “去看看他吧。”

  “老子就在屋里守着。这条命咱们给他捞回来,往后两清,谁也别想再用人命绑住你!”

  林娇娇推门走进病房,贺野抱臂靠在床尾,丹凤眼盯着病床。

  顾淮安陷在病床上,护士端着温水试图喂他,他却紧闭牙关,任由水顺着下颌流在枕头上,急得护士直叹气。

  林娇娇走过去接过水杯,温软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喊道:

  “淮安哥哥,喝水。”

  顾淮安长睫抖了抖,张开唇,咽下一小口水,视线却越过林娇娇的肩膀,盯住床尾的贺野。

  他压下喉头的咳嗽,借着林娇娇俯身替他掖被角的空当,用气音低语:

  “娇娇……你不让我死,是不是还舍不得我?”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缠你一天……”

  林娇娇手里的被角滑落。

  贺野大步跨到床头,大掌搂住林娇娇的细腰,睨着病床上的顾淮安:

  “缠?行啊。老子让你睁眼看着,她是怎么给老子当婆娘的!”

  贺野大掌扣住林娇娇的后脑勺,低头含住她的唇珠。

  舌尖顶开齿关,勾着她往里探,连她躲闪时溢出的呜咽声都一并吞下。

  林娇娇膝盖发软,身子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栽。

  男人胸膛紧贴着她,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直到怀里的人眼尾憋出泪花,贺野才退开。

  粗糙的大拇指按在她湿润的唇珠上,将唇角溢出的银丝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撩起眼皮,丹凤眼斜睨向病床上的顾淮安。

  顾淮安胸前原本干净的纱布上,血迹往外晕染开,床头的监护仪发出“滴滴”警报声。

  他却不管不顾,视线盯在贺野和林娇娇交握的手上,咳出血沫。

  林娇娇忙从贺野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大夫!陈老,快来人!”

  她声音发颤,刚按下呼叫铃。

  顾淮安便探过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娇娇,别走。哥哥心口疼……”

  贺野大步走到墙角,拎起折叠椅,重重砸在病床边。

  他敞着长腿坐下,长臂一伸,揽住林娇娇的细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行,不走。”

  贺野大掌包裹住她挣扎的小手,盯着病床上的顾淮安。

  “老子抱她在这儿,看着你输液!”

  陈老带着两个护士推门进来。

  见顾淮安胸口的纱布又渗了血,陈老手脚麻利地拆解纱布。

  “顾先生,你这伤口要是再崩裂一次,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别拿命开玩笑!”

  顾淮安任由医生摆弄,视线一直落在林娇娇身上,垂下眼帘,嗓音低弱。

  “陈老,闻不到娇娇身上的香甜味,我睡不着。”

  林娇娇坐在贺野腿上,耳根涨得通红。

  贺野腮帮子咬紧,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沈刚!把东西提进来!”

  沈刚提着保温桶大步迈进病房。

  贺野接过保温桶拧开,浓郁的肉香和鸡汤味在病房里散开。

  他拿起勺子,舀起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混着鸡汤米饭,递到林娇娇嘴边。

  “张嘴。”

  林娇娇哪好意思当着人面被喂饭,尤其顾淮安还躺在病床上盯着。

  她偏过头想躲,压低声音。

  “野哥,我自己吃……”

  她原本单薄的身子早已被养得丰腴软糯,此时坐在贺野的大腿上,温软的臀无意识地在他腿根处轻蹭。

  贺野呼吸粗重,大掌探向她身后,揉捏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按。

  “老实点,别乱动。再乱扭,我现在就把你抱回车里办了!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

  林娇娇眼眶泛潮,乖乖张开嘴,含住勺子里的饭。

  舌尖卷走饭粒时,肉汁顺着她娇嫩的下巴滑落。

  贺野俯身,伸出舌尖替她卷走汤汁。

  顾淮安看着林娇娇耳根的潮红,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抓紧床单。

  他咽下喉头的腥甜,看向贺野。

  “贺总这喂饭的动作倒是熟练。可惜,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林娇娇。

  “娇娇,法租界那家高定裁缝铺送来的收腰洋装,尺寸还合适吗?那天在试衣间,你嫌背后丝绒带子太繁琐,还是哥哥亲手替你系上的。要是不喜欢那套,等哥哥出院了,再带你去挑。”

  林娇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贺野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保温桶,大掌覆上林娇娇的领口,粗糙的指腹捏住那颗小巧的盘扣,往外一拉。

  扣子解开,露出雪白的脖颈,贴着肌肤的温润暖玉跟着晃动。

  贺野将暖玉从她温热的衣襟里勾出来,托在掌心,抬眼看向顾淮安。

  “姓顾的,你那点破衣裳算个屁。”

  “你看清楚,她贴身戴了十多年的东西,到底刻着谁的姓!”

  顾淮安视线定住。

  林娇娇也愣在当场。

  这块玉她从小戴到大,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里面通透干净,哪里来的字。

  贺野粗糙的指腹按在玉面中心。

  他的拇指温度极高,带着粗粝的薄茧,用力搓擦玉石。

  原本通透的暖玉受到高温摩擦,内里竟游走出暗红的血线。

  血线交织缠绕,在玉石深处凝结。

  清晰的“贺”字赫然浮现。

  林娇娇眼睛睁大。

  “野哥……”

  “这玉……”

  “砰”!

  狂风裹着暴雨,撞开松动的木窗,碎玻璃混着雨水砸进屋内。

  雨水顺着墙根渗进电线盒,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啪地熄灭。

  走廊陷入黑暗,风雨声灌进来。

  林娇娇脑子里嗡地一响。

  狭窄的樟木箱、木盖合拢时的闷声、五岁那年被锁在黑屋子里喘不上气的恐怖感翻涌上来。

  “啊——!”

  林娇娇尖叫出声,浑身发抖。

  “别关黑屋子!我听话……放我出去!”

  “哥哥救我!我害怕!”

  顾淮安在病床上挣扎着要起身,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连带铁质输液架砸倒在地。

  “娇娇!”

  贺野长臂一收,将林娇娇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大掌捂住她的小耳朵。

  黑暗中,男人眼眶滚烫,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囡囡不怕。”

  “哥哥没死,哥哥把你从樟木箱里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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