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恩怨、真相、复仇
黑袍蒙面人落在场中，笑声未歇。
他看都没看旁人，只盯着慕容博，嘴角一撇。
“你也有今天！趴在地上让人当猴耍，你那些祖宗要是瞧见了，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慕容博刚被儿子扶起来，气息还没调匀，闻言冷笑一声。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方才你躲在人堆里看戏看得挺舒坦吧？老夫好歹敢站出来，你呢？藏头露尾三十年，跟个耗子似的钻在少林寺地底下，你比我强到哪儿去？”
萧远山往前迈了一步。
“我钻地底下？我钻底下是为查清三十年前雁门关外的真相，这里面也有你的一笔把老兄，哼！？”
慕容博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你查了三十年，就查出这么点东西？”
萧远山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慕容博脸上。
“查出来的东西多了。你假传讯息，说契丹武士要上少林抢秘籍，把那帮人骗到雁门关，借刀杀人，好挑起宋辽纷争，好趁乱起事。这条计策，你琢磨了不止一年两年了吧？”
慕容博不答，算是默认。
萧远山又道：“后来你怕事情败露，干脆在家里诈死，一诈就是三十年。这三十年你也没闲着，化名灰衣僧，在藏经阁里进进出出，少林七十二绝技快被你抄全了。你我在阁中碰过三回，回回你都蒙着脸，可你身上那股子慕容家的味儿，隔着三丈远我都闻得出来。”
慕容博眉头一挑：“你倒记得清楚。”
“我记性一向好。”萧远山冷冷道，“尤其是仇人的事儿。”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你一句我一句，像两把钝刀互相磨。
周围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连风吹旗幡的声音都听得见。
既然被戳破身份，慕容博也不伪装了，把脸上的布拿掉。
林北蹲在人群里，拿胳膊肘捅了捅冯宝宝。
“宝儿姐，这俩老家伙的恩怨，比话本还精彩。”
冯宝宝点头，评价两个字：“好凶。”
慕容复站在父亲身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早就猜到灰袍蒙面人是自己的父亲，此刻听萧远山一口一个“诈死”“耗子”，慕容复握紧手中的剑，但终究没敢插嘴。
方才被萧峰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那滋味还留在骨头里。
萧远山说完慕容博，目光缓缓转过来，落在萧峰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冷厉都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远山把自己遮在脸上的布拿掉，露出他真正的面容。
父子两个隔着几步远对视，一个满脸风霜、鬓角斑白，一个正当壮年、虎目含威，五官轮廓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皱眉时额头上那道竖纹的深浅都一模一样。
萧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我爹？”
萧远山点了点头，嗓子也哑了。
“峰儿，你左肩那块狼头刺青，是你娘亲手给你刺的。那年你刚满周岁，刺的时候你哭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萧峰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肩后方，隔着衣料按了按。
那块刺青他从小就有，乔三槐夫妇说是胎记，他自己也没深究过。
他掀开自己的刺青，萧远山也掀开自己的刺青。
萧峰现在十分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老爹。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跪了下去。
“爹。”
萧远山没有立刻去扶。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过了两三息，他才伸手在萧峰肩膀上拍了拍。
“起来。”萧远山说，“契丹人的儿子，不兴动不动就跪。”
萧峰站起来，父子俩站在一起，一般的高矮，一般的宽肩厚背，连站姿都是那种往哪儿一杵就跟生了根似的样子。
萧远山看着萧峰：“你这几年的事，我都知道。丐帮待你不薄，后来那些烂账也不能全怪他们。马大元的老婆康敏，白世镜，全冠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意。
“你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还有你师父玄苦……是我动的手。”
萧峰猛地抬头。
萧远山迎着儿子的目光，没有回避。
“我那时查到了玄慈头上，但拿不准，又怕走漏风声。乔三槐夫妇知道你的身世，我杀了他们，是怕他们哪天说出去，坏了我的局。”
“玄苦认出了我的脸，以为是你，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说得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旧账。
“手段不光彩，我认，你要恨，现在就可以恨！”
萧峰沉默了很久。
萧远山嘴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北在人群里小声嘀咕：“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拧。”
冯宝宝又点头：“嗯，都是犟拐拐。”
慕容博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父子相认。
“萧远山，你查了三十年，查来查去，查到玄慈头上，查到老夫头上，可你知道当年那个消息，老夫是从哪儿得来的？”
萧远山霍然转头。
慕容博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古怪的坦然。
“你萧远山与宋交好，娶宋人女子，哈哈哈……你们契丹内部有人看不爽你，把你带着老婆孩子回娘家，路过雁门关的消息给了我，正好那帮人也傻，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萧远山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慕容博继续道：“你要报仇，先想清楚仇人到底是谁。玄慈是动手的，汪剑通是动手的，那些在雁门关外朝你老婆孩子挥刀的中原高手，每一个都是动手的。可他们为什么动手？因为我告诉他们，契丹人要来抢少林秘籍。”
“他们信了，他们觉得自己在保家卫国，哈哈哈。”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老夫骗了他们。这笔账，你算在老夫头上，老夫认。可你要说雁门关那一夜全是老夫一个人的错，萧远山，你自己信吗？你契丹内部也不干净！”
萧远山没有说话。
萧峰上前半步，挡在父亲身前。
他看着慕容博，声音平静得吓人。
“慕容老先生。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在雁门关外动手的那些人，除了玄慈和汪剑通，还有谁？”
慕容博看了看萧峰，又看了看萧远山，忽然笑了一声。
“你比你爹干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少林寺玄慈，丐帮汪剑通，天台山智光，赵钱孙，单正，谭公谭婆……剩下那些，要么死了，要么散了，老夫记不全。但你要找正主儿，玄慈跑不掉，汪剑通也跑不掉。至于老夫……”
“老夫就在这儿，你想要老夫的性命随时可以来取，就看你也没有这个本事了！”
慕容博说这么多的目的就是加深恩怨，最好少林全部出手，他们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方丈死！
萧峰的目光越过慕容博，落在玄慈方丈那儿。
玄慈白眉低垂，面容平静，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萧峰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向萧远山。
“爹，带头大哥真的是玄慈？”
萧远山点了点头，声音很沉。
“是他。我查了三十年，错不了。”
萧峰又沉默了一会儿。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把这些目光全当不存在，只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汪剑通呢？”
“也有他！”萧远山说，“可惜他死在我前头，算他走运。”
“其余的人呢？”
“该死的老的老，散的散。我没全杀，杀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峰儿我知道我杀了乔三槐夫妇让你心里不痛快，为父自认罄竹难书，可是为了你那可怜的娘你今天一定要报仇！等这里的事结束后我们父子两一起逼慕容博说出当初是谁出卖了我们一家！”
萧远山抬眼看着儿子。
“峰儿，爹这辈子杀错过人，也杀对过人。雁门关那笔血债，我讨了三十年，讨到今天，最该讨的那一个……还没讨，先把最该死的弄死再想其他的，难道峰儿你不想为你死去的娘复仇？就是那个贼子他亲手杀了你手无寸铁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娘！！！”
萧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玄慈依旧站在台阶上佛珠缓缓转动，眼睛闭着像是在等什么。
萧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指着玄慈那个方向。
“玄慈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萧峰点了点头，把父亲的手按下来，握了握。
“我去把事情问清楚。”
他转过身，朝玄慈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萧远山跟在他半步之后，父子两个一前一后，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清楚楚。
林北小声对冯宝宝说。
“宝儿姐，重头戏来了。”
冯宝宝也站起来，铁锹往肩上一扛。
“要埋人不？”
“不用等一下看我操作！”
“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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