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断轨

张学良在吉林城里等着。刘搬道工带了三个人，都是铁路上的搬道工，路熟，手稳。石门沟外头的窄轨铁路修在半山腰上，从老爷岭车站岔出来，往山里拐。铁路贴着山壁走，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深沟。刘搬道工选了个弯道，弯道外头有棵老松树，树根把路基撑裂了一道缝。

“就在这儿。”刘搬道工蹲下来，指了指那道缝，“树根长到路基底下了。把缝扒开，往里头塞炸药，炸松了，路基自己就塌。塌了看着像是树根撑裂的，跟人没关系。”

赵顺的人从城防营带来的炸药是矿上用的，威力不大，可炸松路基够了。三个人轮流扒缝，扒了半个时辰，扒出个拳头大的窟窿。刘搬道工把炸药塞进去，引线拉出来，点了火。

几个人撤到山壁后头。等了一会儿，轰的一声闷响，路基塌了半截。碎石滚下深沟，轰隆隆响了半天。塌方看着像是树根撑裂了路基，雨水一泡，土石松了，自己滑下去的。刘搬道工把扒出来的土石推回去，又拿树枝扫了扫地面。天快亮的时候，三个人撤回了吉林城。

张学良给奉天发了电报。张怀笙接到的时候正在前厅跟郑明远对铁路图。她把电报看了一遍，递给郑明远。

“窄轨铁路断了。路基塌了半截。东洋人得修半个月。”

郑明远看完，推了推眼镜。“窄轨断了，材料运不进石门沟。炮台修不成。东洋人得先修窄轨，再修炮台。两头一耽误，就是一个月。”

张怀笙说：“一个月。够咱们干不少事了。你给吉林回电，让学良在吉林多待几天。等东洋人开始修窄轨，再扒一回。这回换个地方。别在同一个地方扒。”

郑明远应了。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四小姐，东洋人在老爷岭和石门沟同时修，人手本来就不够。窄轨一断，他们得从别处调人。调人得花时间。这一个月里，东洋人在北边的动作也会慢下来。”

张怀笙点头。“北边松井商社的货被截了，东边窄轨断了。两头一挤，东洋人就顾不上。可他们不会干等着。他们会从别处找补。你让陆广发盯住哈尔滨的码头。东洋人的船，一条都不能漏。”

正说着，赵顺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四小姐，哈尔滨陆广发来的。说松花江上有一艘东洋人的货船，昨天从哈尔滨港出发，往南走了。船上挂的是东洋旗，装的是木材。可陆广发的人看见装船的时候，木材底下压着箱子。箱子用草席盖着，看不清是什么。船往南走了，可能是去长春。”

张怀笙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往南走了。走水路。东洋人上回走公路被截了，这回走水路。船到长春，得靠岸。在哪儿靠岸？长春外围的码头。码头上有东洋人的货栈。货卸在货栈里，再往南运。你给陆广发回电，让他查清楚，船到长春哪个码头，停多久。查清楚了，再定。”

赵顺应了。张怀笙站起来，去了张作霖书房。张作霖正跟姜登选说前卫站的防务。见她进来，姜登选停了话。

“吉林窄轨断了。东洋人得修半个月。另外，哈尔滨有艘东洋货船往南走了，走水路。可能是去长春。”

张作霖抽了口烟。“水路。东洋人换了三回法子了。铁路、公路、水路。你打算怎么截？”

“船到长春，得靠岸卸货。在码头截。可码头上有东洋人的货栈，有岗哨。硬截不行。得让船多停一会儿。陆广发在长春外围的码头上有没有人？”

姜登选想了想。“长春外围的码头，归长春站管。长春站的货运主任姓周，是听风的人。让他安排。船靠岸卸货的时候，让码头上的工人磨洋工。卸一半停一半，拖到天黑。天黑之后，再截。”

张怀笙说：“行。让周主任安排。陆广发在哈尔滨盯着船，船到长春，周主任在码头接。卸货的时候磨洋工，拖到天黑。天黑之后，赵顺带人摸上去，把货截了。”

张作霖点头。“行。你安排。可有一条，别让东洋人抓着人。抓着人，就是大事。”

张怀笙应了。出了书房，她给哈尔滨和长春各发了电报。然后回了前厅。张学良从东跨院过来，手里拿着份军报。“笙笙，姜登选来的。说前卫站那边一切正常。东洋人没动静。”

张怀笙接过军报看了。“东洋人在北边和东边都缩了。可他们不会干等着。水路那艘船，是他们的新路子。截了，他们就得再换。换到没路可走，就消停了。”

张学良说：“笙笙，东洋人在北边和东边同时动，咱们两边都截。可他们要是往南边动呢？南边是大连。大连是东洋人的地盘。从大连往北运东西，走南满铁路。南满铁路是东洋人自己的，咱们插不上手。”

张怀笙看了他一眼。“南满铁路是东洋人的。可南满铁路的货，到了长春就得换车。长春站是南满铁路和奉天铁路的交叉点。在长春站截。周主任在长春站，货运主任。南满铁路的货到了长春，得经他的手。让他盯着。哪批货是东洋人的，往哪儿送，他都清楚。”

张学良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笙笙，你说东洋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水路截了，他们可能往南边走。南满铁路是他们的，可长春站是咱们的。在长春站截。截到他们没路可走。”

张学良没再问。他站起来，去了东跨院。张怀笙一个人坐在前厅里，把哈尔滨、长春、大连三个点在地图上连起来。水路走长春，铁路走长春，公路走长春。三条线，最后都汇到长春站。周主任在长春站，什么货从他手里过，他都清楚。她站起来，去了电话房。给长春发了电报，让周主任盯住南满铁路的货。哪批货是东洋人的，往哪儿送，立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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