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徐州会战
五月初的武汉,天已经热起来了。
南京的战事告一段落,虽然前线依旧危急。
但是武汉的各位大员都知道以目前日军的状态,想要近期之内打到武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武汉不安的氛围逐渐消散。
陆诚在知道武汉的情况后,就一个评价。
这和南宋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各位公卿只顾自己的安慰。
英国公使给常周泰递上了帖子。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是有要紧的事,想当面跟常周泰谈。
常周泰扫了一眼,扔在案头。
"不见。"
第二天,法国公使也递了帖子。
"还是不见。"
副官小声说:"先生,法国公使在会客厅等了两个钟头了。"
常周泰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让他等着。"
常周泰好不容易腰杆子硬一次。
日本人坐不住了。
南京一仗,打了半年。
第六师团被全歼,各个师团都有损伤,前后折进去八万人。
城是拿下来了,可这仗打得,大本营上下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和谈,是日本人自己递出来的梯子。
英国、法国,一家接着一家,明里暗里往武汉送话。
停战。
承认伪政权。
华北特殊化。
条件开得明明白白,常周泰就是不接。
英国公使托人带话,说得很恳切:"中日两国,早一天停火,早一天太平。"
常周泰回了一句:"太平?日本人的军舰开进长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太平?"
法国公使也托人带话,说得更委婉,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常周泰还是那句:"让他等着。"
英国人也就算了,法国人算什么?
又不出钱,又不卖装备的。
两次都碰了软钉子,英法两家倒有韧劲,又托出几个商界、报界的朋友,转弯抹角地递话。
话递到跟前,常周泰照旧不接。
于是武汉官场里就传开了。
常周泰这一回,跟个渣男似的。英法两家明里暗里送过来的秋波,他连个正眼都不给。
这天傍晚,常周泰把陈诚、程潜、顾祝同几个人叫到官邸。
官邸的小会客厅里,风扇嗡嗡地转。
常周泰先开口:"日本人递过来的话,你们都知道了。"
陈诚说:"知道。说是停战,说来说去一句话——要咱们承认伪政权,再把华北割出去。"
程潜说:"英法两家轮着班儿地往咱们耳朵边上吹风。估计没少收日本人的好处。"
常周泰问:"你们的意思呢?"
陈诚说:"谈不得。南京半年,打死打伤他八万人。这个时候谈为时尚早。"
程潜说:"我附议。日军下一步,不是徐州就是武汉,明摆着的事。这时候一松口,前面的仗全白打。"
顾祝同也说:"日本人肯开这个口,就是因为他打不动了。他打不动的时候咱们跟他谈,等他缓过气来,不一定不翻脸。"
常周泰没说话,端起茶盅,吹了吹。
陈诚又说:"长官,我说句不中听的。南京这一仗,陆诚打出了二比一。全中国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个时候咱们要是跟日本人坐到一张桌子上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前方的将士怎么看我们?"
程潜点头:"辞修这话在理。南京虽然丢了,可士气是打出来的。和谈这两个字一出口,士气就散了,前线的仲明他们也难办。"
正说着,副官进来,递上两份电报。
"山城来电,陆镇部长说:战端既开,唯有一战到底。"
"蚌埠来电,陆总司令十个字:和则南京白守,战则徐州可保。"
常周泰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
"陆家兄弟,一个在山城,一个在蚌埠,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
"回话,都回了。停战,不谈。条件,不听。要谈,让他们先把南京还回来。"
陈诚问:"英法那边……"
常周泰说:"他们爱递什么递什么。我常某人,不搭理。"
几个人都笑了。
当天夜里,常周泰把外交部门的人叫来,又交代了一遍:"英国公使再来,就说我身体不适。法国公使再来,也这么说。总之一句话,不见。"
"那日本人要是急了……"
常周泰说:"急了好。我就想着他们急。"
东京。
参谋本部大楼里,灯亮到半夜。
英法两国转回来的话,只有一句。
武汉政府,拒绝和谈。
近卫首相的脸色很难看。
他本来就没抱太大指望,可被人这么干脆地顶回来,脸上还是挂不住。
"不识抬举。"
参谋总长把军帽放在桌上:"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用枪炮回话。"
第二天,大本营召开会议。
墙上挂着华中、华北两幅大地图,参谋们进进出出,把最新的战报一张一张往上贴。
近卫首相坐在上首,听作战科长汇报。
作战科长拿着教鞭,先点了点南京。
"华中方面军占领南京,已成事实。但华北方面军南下,被挡在黄河北岸,两块占领区至今连不起来。中间隔着陇海路,隔着津浦路,隔着整个苏北和鲁南。"
教鞭往上一移,落在徐州。
"徐州,就是那把钥匙。"
"徐州是津浦、陇海两条铁路的交点。拿下徐州,华北、华中两块占领区连成一片,兵员、物资、粮食,可以一路运到长江边上。而后沿陇海线西进,取郑州,再顺平汉线南下——武汉的大门,就开了。"
"兵力的使用:华北方面军第二军,第五、第十、第一〇九师团,由北向南,过黄河,攻山东。华中方面军第十七军,第二、第十四、第一〇八师团,由南向北,沿津浦铁路,进苏北。两军在徐州会师。"
"合计六个师团,十三万人。"
会场里静了一下。
有人问:"十三万人,够不够?"
作战科长说:"南京一役,敌军精锐尽丧。第二师团打进南京城的时候,城里的敌军已经是一群残兵。他们手里剩下的部队,都是些地方杂牌。六个师团,绰绰有余。"
又有人说:"南京城里的敌军,可是刚打出过二比一。"
作战科长顿了顿。
"那是在南京。南京有城墙,有工事,有他们经营了半年的防线。徐州有什么?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参谋总长拍了板:"不要争了。南京的教训要记,但徐州不是南京。六个师团,就这么定。"
近卫点了点头:"徐州作战,即日准备。"
命令当天就发了出去。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把第二军的将领都叫了来。
墙上挂着山东的地图,津浦线从济南一直拉到徐州。
"第二军,西尾寿造统一指挥。板垣的第五师团、矶谷的第十师团、山冈的第一〇九师团,都调过去。"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过黄河,往南打。山东的敌军,应该就是地方杂牌军,你们的任务是快速拿下徐州。"
西尾寿造站起来:"请司令官放心。徐州,第二军拿定了。"
板垣征四郎跟着说:"我们第五师团打头阵。"
矶谷廉介没抢话,只是点了点头。
寺内寿一又说:"山西那边也不能停。华北方面军的主力往南压,山西的攻势要同时加码,把汤恩伯的部队赶出去,不能让他腾出手来。"
散会之后,西尾寿造留了下来。
"司令官,我听说华中那边,第十七军也要北上。"
寺内寿一说:"不错。第二、第十四、第一〇八师团,从津浦线南段往北打。"
西尾寿造笑了笑:"那我们在徐州会师的时候,是谁先进城,还得各凭本事了。"
寺内寿一没笑:"徐州是座空城也好,铜墙铁壁也好,我要的是快。你比华中方面军的部队早一天到,咱们华北方面军就早一天出头。"
西尾寿造:"明白。"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命令到的时候,朝香宫正在看长江的地图。
第十七军,第二、第十四、第一〇八师团,沿津浦铁路北上,进苏北,会师徐州。
他把命令看了两遍,叫来参谋。
"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浦口以北,滁州一线。"
"让土肥原先动。第十四师团打头,第二师团跟进,第一〇八师团殿后。沿铁路往北,不要停。"
参谋说:"亲王殿下,南京才拿下来两个月,部队还没缓过气……"
朝香宫说:"大本营等不了。东京那边,比我们更急。"
山西。
十三军撤得很快。
华北方面军在山西越打越凶,太原一线撑不住。汤
恩伯接到命令,带着十三军往河南撤。
撤军的路上,队伍拉得很长。
临走之前,汤恩伯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同蒲线南段的机车,全数开走。
第二件,晋绥军留在沿线的粮库,能装车的装车,装不下的就地发给自己人。
第三件,配属十三军作战的两个晋军旅,跟着一起走。
副官提醒他:"军座,这两个旅是阎长官的人……"
汤恩伯说:"什么阎长官的人。到了河南,就是我的人,中央军的人。"
副官不敢再说话。
汤恩伯又说:"晋绥军守不住山西,这两个旅留在山西也是送死。我带他们走,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十三军一路往南,阎西山的电报一路追着骂过来。
"汤恩伯,你个龟孙儿!"
汤恩伯看完,笑了笑,把电报揣进口袋。
"骂吧。骂够了,他还得守他的山西。"
到了河南,十三军安顿下来。
汤恩伯给武汉去了电报:十三军已全部撤抵河南,山西方面,请中央另作布置。
徐州。
第五战区长官部。
李德宫站在地图前面,已经站了半下午。
地图上,津浦线从北边的济南一路画下来,过泰安,过徐州,再过蚌埠,直到浦口。陇海线横着,从海边的连云港一路画到西边的郑州。
两条线,一个交点。
徐州。
"日本人要打徐州了。"
参谋长点头:"华北的日军压在山东北边,华中的日军压在南京北边。两头一挤,中间就是咱们。"
李德宫说:"徐州是四战之地。四战之地,咱们可难喽。"
参谋长说:"德公,咱们第五战区的家底,您比谁都清楚。杂牌居多,兵力单薄。"
李德宫说:"给武汉去电。第五战区兵力单薄,请调有力部队增援。"
电报发了一封,又一封。
武汉。
常周泰对着李德宫的电报,皱了半天眉头。
"这个李德宫,三天两头要兵。"
陈诚说:"第五战区确实单薄。徐州是津浦、陇海两路的交点,李德宫那里,都是些拼凑起来的部队。他那里能拿出手的,没有几个师。"
常周泰叹了口气,提起笔,批了两个字。
"照准。"
调郝梦龄的第九军,增援第五战区。
电报到徐州,李德宫松了口气,又给武汉去了电报,说第九军一到,山东一线的防务就有了主心骨,请长官放心。
郝梦龄来得很快。
"德公,第九军三万多人,都到了。听您调遣。"
李德宫握住他的手,摇了又摇。
"好,好。有郝军长在,山东这一线,我就放心了。"
郝梦龄说:"德公言重了。军人的本分罢了。"
他把郝梦龄让进屋里,指着墙上的地图。
"华北的日军,第二军,三个师团,过了黄河就是山东腹地。泰安有丁立群的部队守着,你的第九军,就摆在泰安到济南之间。"
郝梦龄看了一会儿,说:"德公,泰安是山东重镇,自然要依托有利地形守备。"
李德宫说:"所以我把你调来。丁立群的部队不算多,两个师,你的第九军,要给他撑腰。"
郝梦龄说:"明白。"
几乎同时,常国涛的兵团过了江,一路向北。
队伍拉出去几十里。
卡车、大车、驮马,还有一路小跑的步兵。滇军、川军,还有南京带出来的老弟兄,混在一起,尘土扬得老高。
常国涛坐在吉普车里,一句话也不说。
参谋递上地图:"司令,前面是宿县,再往北就是徐州了。"
常国涛说:"不停。到了徐州再说。"
蚌埠。
陆诚接到李德宫的电报。
"常兵团北上,是奉陆总司令之命。第五战区防务吃紧,徐州东侧苏北一带空虚,拟将常兵团安置苏北,扼住日军东进之路。特此说明。李德宫。"
陆诚看完,回电。
"同意。"
邓超问:"司令,常兵团就这么交给第五战区了?"
陆诚说:"徐州这一仗,事关重要,第五战区本就没有精兵悍将,支援就支援一下吧,李德宫能力在那里摆着,给他些精锐部队指不定能给咱们一些惊喜。"
五月中旬,北边先动了。
华北方面军第二军,三个师团黑压压地压到黄河边上。
渡口。
炮火准备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北岸的炮兵阵地一字排开,重炮、野炮、山炮,几百门炮朝着南岸打。炮声连成一片,天都红了。
南岸的滩头阵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浮土被炸起来,落下去,再炸起来。阵地上的木桩、铁丝网、沙袋,全都不成形了。守军趴在工事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
炮声刚停,日军的船就开始了。
黑压压地铺了半条河。
守军从工事里爬出来打。
机枪架在炸塌的半截胸墙上,朝着河面扫。河面上的船被打中,翻下去,船上的人掉进水里,黄河水浑,掉下去就看不见了。
可船太多。
北岸的火力掩护又压过来,把刚冒头的机枪阵地一个个打哑。
船队越漂越近。
先头船靠上南岸,日军从船上跳下来,趟着齐腰的水往滩上冲。滩头上的守军跟他们对射,打了半个钟头,守不住了。
第二军过了黄河。
西尾寿造站在北岸的高处,看他的三个师团往南渡河。
"不要停。"他说,"一直往南。到徐州会师。"
参谋报告:"司令官,根据情报济南、泰安都有敌军部队。"
西尾寿造说:"好,那就试试他们的成色。"
泰安。
丁立群站在城头上。
第二师他手里面这个师已经是山东境内最精锐的部队了。
楚云飞的荣誉六十一师还没试过成色,但是训练度还不错。
"来了。"
张雪中从指挥部出来,爬上城头。
"军长,先头已经到济南北边四十里了。"
"嗯"
丁立群看了一会儿,说:"看郝军长的了,咱们随时准备接应。"
张雪中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丁立群叫住他,"把老百姓先撤走。泰安城里,一个都不许留。"
张雪中说:"好"
南边,第十七军也动了。
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打头,沿着津浦铁路往北挺进。
土肥原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窗外的平原。
参谋说:"师团长,前面就是淮河了。情报说,淮河北岸有敌军新调上来的部队。"
土肥原问:"哪部分的?"
"番号还在查。看旗帜,像是桂军。"
土肥原笑了笑:"桂军。李德宫把他的家底掏出来了。"
参谋说:"淮河一线不好过。河宽,水急,北岸还有工事。"
土肥原说:"哼,没有不好过的。"
徐州。
第五战区长官部,电话铃从早响到晚。
"日军从两面来了。"
李德宫把几个高级将领都叫了来,一条一条地布置。
"常国涛兵团,驻苏北。津浦线以东,运河一线,交给他。"
参谋长问:"津浦线正面呢?南边第十七军三个师团,压上来了。"
李德宫沉默了一下。
"把第七军、三十一军调上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七军,桂军的家底。
参谋长小声说:"德公,第七军是咱们的……"
李德宫说:"家底?家底留着下崽啊?"
"日本人冲的是徐州。徐州一丢,武汉就完了。武汉完了,家底留着给谁看?"
"调上去。第七军、三十一军,都到淮河北岸去。正面,堵住第十七军。"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李德宫又说:"这一仗,我李德宫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谁还有顾虑,现在说。"
没人说话。
"好。"李德宫说,"那就打。"
命令传下去,部队连夜开拔。
淮河北岸,桂军的阵地连成一线。
第七军、三十一军,一车一车地往上开。
当兵的操着广西口音,一边修工事一边骂娘。
"谢咩蒙,从广西打到安徽,越打越北。"
"北边好。北边凉快。"
"凉快个啥。小鬼子来了,你就不凉快了。"
笑声在阵地上传开,很快又停了。
因为南岸的炮声,响了。
李德宫站在院子里,参谋长跟出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德公,这一仗……"
李德宫没回头。
"这一仗,不是我的家底跟日本人打。是咱们所有人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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