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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那你先来,好不好?


酒店卫生间的灯亮得有些过分。

许今安坐在浴缸边,手里拿着拆开的说明书,已经将同一段话读了三遍。洗手台上放着验孕棒,包装袋被她折起一角,旁边的水杯还是回来时倒的,始终没喝。

手机上的计时结束,她却没有立刻起身。

隔了几秒,她才站起来,走到台前。

两条红线清楚地落在显示区里。

她低下头,又凑近了一点,像换个角度,那两条线便会有另一种解释。随后拿起说明书,找到对应的图示,指尖沿着下面的字慢慢移过去。

没有看错。

许今安将东西放回去,手掌撑住台沿,一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她抬眼看镜子,里面的人头发有些乱,眼角还留着晚饭时干呕逼出的红。睡衣是从家里带来的,领口松软,怎么看,都还是今天早晨那个急着出门拍戏的自己。

可好像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的手下意识落在小腹前,隔着衣料停住,没有敢用力。

真的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又有些发热。

她和贺然聊过孩子。

聊的时候觉得那是以后会慢慢安排的事,要看看工作,商量时间,也许还要一起做许多准备。可眼前这两条线没有等她把那些事情逐一想清楚。

她甚至还没有学会,怎样把这个消息说出口。

许今安拿起手机,点开贺然的对话框。

上一条仍是自己发的已经回酒店。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输入。

【夜戏结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好不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想了想,再补一条。

【我会开手机声音等你,晚一点也没关系。】

消息发出去,她捧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才将验孕棒连同包装收好,放在自己能一眼看见的位置。

回到床边,她原本想躺下。

可身体陷进枕头以后,脑子反而更清醒。明天的通告还在群里,接下来几场戏的台词她已经背熟,箱子里有刚洗好的衣服,唐意前两天还问过下个月的活动安排。

所有事都有日期,只有这件没有。

她翻了个身,又坐起来,重新打开日历。

看到蜜月那一段,她的手指停住了,忍不住想起西澳的海,贺然替她提着鞋,站在沙滩上等她拍完一张影子。

那时她满心都是假期还剩多久,没想过还会带着什么一起回来。

许今安将手机贴在胸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很高兴。

她试着辨认自己的心情,确实有高兴,甚至想立刻听听贺然会怎么说。可高兴旁边又挤着许多说不清的东西,让她没法安稳躺下,也没法像平时那样,给母亲打个电话便将事情讲完。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

她每次听见声音,都会去看手机,等屏幕暗下去,又重新点亮。水终于喝了几口,杯子放回床头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电话响起的瞬间,她几乎立刻接通。

那边有说话声,还有收拾设备的动静。贺然似乎正在往安静的地方走,开口时声音有些急。

“安安,怎么了?”

许今安原本在心里排过顺序,想先说今晚吃饭不舒服,再说自己买了东西测试,最后告诉他结果。

可听见他的声音,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下散了。

她握紧手机,心里悬着的那一处终于有了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贺然。”

“我在。”

她停了停,声音有些抖。

“我好像怀孕了。”

电话那端忽然安静下来。

许今安还想继续说,眼泪却先掉在手背上。她抬手去擦,越擦越觉得委屈,偏偏自己也解释不清,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委屈的事。

“你说什么?”

贺然的声音重新传来,像是还在确认自己刚才听见的那几个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先吸了一下鼻子。

他立刻听见了。

“安安,别哭。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房间?”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没有。”

贺然停了一瞬,再开口,语速已经比平时快了些。

“我跟导演请假,明天去找你。你先坐好,我们慢慢说。”

许今安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低低应了一声。

她哭了一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没关系。”

“明明应该高兴的。”

“高兴也能哭。”

他答得很快,随后像终于找到能够完整说话的气息,声音里有了藏不住的颤与笑。

“我很高兴,安安。就是……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

许今安听见,眼泪又掉下来,嘴角却跟着弯了。

她抽了张纸巾,一点点将这些天的情况告诉他。

总是困,午休能睡着,和他打电话也能睡着。以前不喜欢的香菜,前几天吃着竟然觉得香。今晚去吃肉蟹煲,明明盼了那么久,端上来却闻不得那股味道。

“我后来算了算日子,觉得不太对,就买了验孕棒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两条线都很清楚。我照着说明看的。”

贺然在那边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才问:“你一个人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消息时间,没有拆穿。

“明天我尽快过去,陪你去医院确认一下。确认以后,我们再一起跟家里说。”

许今安垂眼看着被子,手指揪住一小块布料。

“工作怎么办?”

“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

“剧组这边我去说,你不要着急哦。我们一件件事来。”

她安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小声问:“你是真的很高兴吗?”

“真的。”

贺然低下头,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边却已经有了笑。

“我现在特别想见你。”

许今安闭了闭眼。

“那你先来,好不好?”

“好。”

他们又讲了一会儿。贺然确认她没有继续难受,让她喝点水,尽量躺着休息,自己去安排请假和行程,有消息马上告诉她。

挂断以前,她终于说了一句晚安。

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比刚才安稳许多。

贺然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转身往导演那边走。

夜戏已经结束,导演正与副导演核对第二天的场次。见他回来,以为还有什么表演上的问题,抬头问了一句。

贺然走到面前,开口却有些不顺。

“导演,我明天想请个假。可能要调一下通告,具体几天我现在还……”

他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连最重要的事都没说。

“我太太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

导演放下手里的本子。

“家里怎么了?”

“她可能怀孕了。”

这句话终于完整说出来,贺然自己也怔了一下。

随后,那点从电话里一直没能安放好的喜悦,慢慢浮到脸上。

“还没去医院。我想先陪她去确认。”

导演看了他两秒,笑起来。

“好事啊。你先别急,我跟副导演看一下,明天怎么安排其他人的戏。”

贺然点头,道了谢,转身拿手机,解锁时却按错了一次。

小林赶过来,听清情况,立刻说自己去查最早的交通安排。

“哥,你先回去收东西。”

贺然应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给许今安发消息。

【正在安排,很快就过去。】

发送以后,他望着屏幕上她的名字,终于笑了。

夜风从尚未拆完的布景间吹过,他站在那里,将刚才那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他要去见安安。

也许,还有一个他们尚未见过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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