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薄情书生抛妻弃子赘侯府5
楼台村在州府的郊外,村子不大,但山清水秀,土地肥得很。
村子里大半人都姓许,往上数几辈,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
许砚舟家虽然是农户人家,但在村里也是个大户。
他家本就在村中主路旁边住,青砖院墙,院里两棵老槐树,夏天遮出一大片阴凉。
因着原主娶的是个官家小姐,他本身又是祖父最看重的长孙,在他娶亲前,爷爷在老宅旁边新起了一座青瓦房。
三间正房,东西两间厢房,院子用青砖铺了地,还打了口水井。
这在村里,不说是独一份儿,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这和原主的设想,还是有些差距的。
原主想的是,楚静姝怎么也是知府的女儿,知府大人必不舍得让她受苦。
加上她本身应该也是娇生惯养的,即使在青瓦房住着,到底不如城中便利。
他琢磨着,妻子住不惯,自然会回家去求父亲,在城中给她们弄个宅子。
到时候他也跟着搬进城里,就此成了城里人。
只是没想到,楚静姝不是个娇生惯养的。
她在这青瓦房里住得挺习惯。
院子里的菜地是她张罗着种的,还规划着春天种豆角,夏天种茄子,秋天收了白菜可以腌一缸酸菜。
许母一开始还怕她不会,想搭把手,楚静姝摆摆手说“我来”,挽起袖子就下了地,虽然干的生疏,倒也是干成了。
许母站在地头看了半天,回头跟许父说:“这媳妇娶得值,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日后得对她再好点。”
这天晚上,楚静姝正坐在灯下绣针线。
绣的是一件小衣裳,小小的,巴掌大,藕荷色的绸面上绣着几片竹叶,是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她怀孕快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了。
春晓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个针线筐,一直在她身边晃来晃去,时不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静姝被她晃得头疼,抬起头来,朝她招了招手:“过来。问春晓,可是有什么事儿?”
“小姐。”春晓犹豫着开口,“小的有所留心,听说……听说今日姑爷去了花楼喝酒。”
楚静姝手里的针线没停,继续绣她的竹叶。
“嗯。”
“小姐,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头一回去了。”
楚静姝因为处境的原因,人很敏感,在原主有所变化的时候就察觉留心了。
春晓的嘴张了张,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凌乱得很,还夹着什么东西撞到门框上的闷响。
“静姝!静姝!”
许砚舟满身酒气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静姝静姝地叫个不停,嗓门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
春晓赶紧放下针线筐去开门,门一拉开,许砚舟就歪歪斜斜地撞了进来,差点把春晓撞个跟头。
楚静姝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她虽说不怎么喜欢许砚舟这个相公,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她上前两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喝多了,先坐下。”
“我没喝多!”许砚舟一甩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楚静姝带个趔趄。
她往后退了一步,皱起了眉。
“许砚舟,你发什么酒疯?”
“静姝啊……”许砚舟忽然不嚷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眼圈一红,嘴一瘪,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前一扑,抱住了她。
然后就开始呜呜地哭。
是真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的那种。
楚静姝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房子只怕隔音不太好。隔壁住着许父许母,再隔壁是二叔一家,这会儿怕是都听见了。
春晓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小姐,我去烧水。”
“去吧。”楚静姝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把门带上。”
春晓出去了,把房门关严实了。
楚静姝推了推许砚舟的肩膀,没推动。他又哭又嚎的,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静姝,我心里苦啊……”
楚静姝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好拖着他往床边挪了两步,让他坐下。
“你苦什么?”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倒是说说,你苦什么?”
“我……”
许砚舟抬起头来,满脸是泪,打了个酒嗝,“我那个同窗,姓王的那个,他今天又跟我显摆他的砚台。上回是端砚,这回是歙砚。还说什么‘许兄若是囊中羞涩,我这块旧砚台可以便宜让给你’。他什么意思?他笑话我穷!我许砚舟什么时候被人笑话过穷?”
楚静姝看着他。
“就这个?”
“还有!”许砚舟抹了把脸,“我爹今天下地之前跟我说,让我去村东头把二叔家的犁借回来。我说我不去,他说我不去他就打我。我都多大了他还打我!我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你爹是为你好。”
“为我好什么?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还有我爷,我爷今天吃饭的时候说让我明年再去考,说我现在火候不够。什么叫火候不够?我书都背了,文章也写了,他说火候不够就是火候不够?”
楚静姝听着他一样一样地数。数同窗的砚台,数他爹的犁,数他爷的火候,最后数到了今天晚上那帮人在花楼里笑他。
“他们笑我怕老婆。”许砚舟说着,又哭上了,“我说我不怕,他们不信。我说我媳妇对我好,他们还不信。他们就说我是攀了高枝,套了金枷锁。静姝,你说,我是不是攀高枝了?”
楚静姝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没攀。”许砚舟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我娶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知府的女儿。我是先救了你,才知道的。我又不是为了攀高枝才救的你。”
楚静姝没说话。
他说的倒是实话。
灵寿山上那天,他确实不知道她是谁。
他把她从山上扶下来,问的第一句话是“姑娘你没事吧”,第二句是“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她当时疼得厉害,没顾上答话。
后来那些贵女来了,事情才闹开的。
她想起自己母亲去世那年。
她四岁。
继母进门,继母很快就生下了妹妹。
有一回继母和妹妹联手,把她推进了后院的水池里。
大冬天的,水不深,但冷得刺骨。
她自己从池子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走回房里,继母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爹知道后也只是怪她不小心,给她请了大夫而已。
她从小就知道哭没用。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男人。
他在家里十分受宠,几乎是说一不二。爷奶疼他,爹娘惯他,兄弟姐妹让着他。他有什么可哭的?
楚静姝想了想,没想明白。但她还是弯下腰,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他。
“擦擦。”
许砚舟接过手帕,擤了一把鼻涕。
“静姝,你不生我气?”
“我生你气做什么。”
“我去花楼了。”
“嗯。”
“你不问我去花楼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
“就喝了酒,我心里不畅”
楚静姝不想和醉鬼说话。
“睡觉。明天醒了再说。”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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