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来自长辈的爱！
“瞧瞧这膘！”有人倒吸凉气：“三指厚的肥膘！”
第二刀腊肉解下来时，几个老汉不约而同往前凑，鼻子使劲抽动。
烟熏的松木香混着花椒味儿，勾得人直咽唾沫。
“老廖头，你外孙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
白面口袋“噗”地落地，腾起一阵细白的面粉雾。
有妇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指尖沾上的精白面粉，跟自家吃的黑面馍馍一比，白得晃眼。
“精白面.....”乡亲们声音都打着颤：“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猪油坛子捧出来时，人群静了一瞬。
黄澄澄的猪油凝得像玉，上头飘着几粒油炸花椒，阳光一照，油星子亮得扎眼。
有个半大孩子“咕咚“咽了口唾沫，被他娘拽着耳朵扯回去。
红糖包拆开的瞬间，甜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吮着手指头，眼巴巴瞅着孙梦诗把红纸包好的糖块往外婆手里塞。
“这......这得多少钱票......”李桂芝手直哆嗦，红纸包捏在手里像块烙铁。
最轰动的要数那筐沾着泥的新鲜萝卜。
寒冬腊月里，嫩生生的青皮萝卜水灵得像能掐出水，叶子翠绿翠绿的，一看就是现从窖里起的。
“邪了门了！”老把式凑近看：“这节气还有这么水灵的菜？”
周卫东余光瞥见媳妇儿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两个红纸包，不由一愣。
只见孙梦诗抿嘴笑着，把红包塞到外公外婆手里：“二老别嫌少......”
廖永贵捏着红包的手直抖，红纸里露出粮票的一角。
老爷子突然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进屋！都进屋！”李桂芝嗓音发颤，一手拽着孙梦诗，一手去拎猪油坛子，差点闪了腰。
两人慌忙去扶，一家子都笑作一团。
灶屋里飘出久违的荤香。
周卫东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带笑的脸。
外婆从梁上取下个旧布包，抖开是块巴掌大的腊肉。
分明是去年他们捎来的，老人竟舍不得吃，一直留到现在。
“您这是......”周卫东嗓子发紧。
“留着等你们来。”李桂芝把肉切得纸片薄，下锅时油花“滋啦”一响，满屋都是咸香味。
“你外公天天念叨，说东子最爱吃腊肉炒蕨菜......”
孙梦诗挽起袖子帮忙，从篮子里摸出几个鸡蛋。
老太太“哎哟”一声：“这金贵东西......”
“自家鸡下的。”孙梦诗麻利地打散蛋液：“东子特意嘱咐带的，爹娘都想你们了。”
周卫东望向媳妇儿的背影，心里烫得像灶膛里的火。
他都没想起来的事，这小媳妇倒记得清清楚楚。
三碗金黄的炒鸡蛋上了桌，薄如蝉翼的腊肉片炒得卷了边，配上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外公颤巍巍捧出个陶罐，倒出两盅琥珀色的自酿野葡萄酒。
“去年山葡萄结得好......”老爷子抿了一小口，古铜色的脸泛出红光：“就等你们来开坛......”
孙梦诗给二老各夹了一筷子鸡蛋：“外公外婆趁热吃。”
“吃，都吃！”李桂芝把鸡蛋往孙梦诗碗里拨：“新媳妇头回来，吃个团圆蛋......”
粗瓷碗里的高粱米饭冒着热气，周卫东扒拉一大口，嚼着嚼着突然停住。
饭底下埋着两块油汪汪的腊肉，是外婆偷偷给他藏的。
窗外日头西斜，光影透过窗棂，在土墙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碗筷碰撞声里，老爷子讲起年轻时猎到黑瞎子的壮举，孙梦诗听得眼睛发亮，不时给二老添茶倒水。
周卫东望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景象，喉头滚动。
前世那个风雪夜，外公拖着病体送粮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如今热饭暖灶，老人脸上的皱纹里都沁着笑，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东子发啥愣？”廖永贵敲敲他碗边：“吃肉！”
周卫东低头扒饭，趁人不注意抹了把眼角。桌
底下，孙梦诗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与此同时。
村口的老榆树下，两个黑影缩在背风处抽烟。
烟头一明一暗，映出两张尖嘴猴腮的脸。
“呸！”张癞子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廖老蔫家祖坟冒青烟了？瞧瞧那腊肉膘厚的......”
旁边的李二狗使劲吸溜鼻子，好像这样就能闻着肉香似的：“那白面......够蒸三笼馍馍......”
两人盯着廖家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张癞子突然踹了脚树根：“饥荒年景，他娘的老东西也配吃肉？”
“听说那外孙有门道......”李二狗压低声音：“前些日子还从县里领了奖状......”
“狗屁门道！”张癞子把烟屁股碾得粉碎：“老子看他家粮仓比公社还肥......”
他望着院子门口。突然眯起三角眼：“二狗，后半夜咱俩去摸一道......”
李二狗一个激灵：“你疯啦？老廖头年轻时可是猎过熊的......”
“熊个逑！”张癞子往廖家方向狠狠一指：“现在就是个瘸腿老棺材瓤子！”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就偷那坛猪油......够咱吃半个月......”
他们还没吃上肉呢，老廖家凭啥？
当时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瘫了的外孙还起来了，现在日子过的这么红火？
他们这种小年轻，才是该吃肉的。
与此同时。
家里人吃饱喝足，天色也暗了下来，点上了煤油灯。
油灯里的火苗“噼啪”跳了两下，李桂芝正弯腰铺床。
老人枯瘦的手指将褥子抻得平平整整，又抱来一床厚棉被压在原先的被子上。
“山里夜凉。”外婆拍打被面，扬起细小的棉絮：“这床新弹的棉花被，本来是留着给你们结婚用的......”
孙梦诗眼眶一热，伸手摸到被角绣着并蒂莲。
分明是老人一针一线早备下的喜被。
周卫东喉头滚动，前世风雪夜里，外婆就是用这床被子裹住他发烫的身子，自己却冻得嘴唇发青。
“您二老早些歇着。”周卫东给外公披上棉袄：“过两天我带您去公社卫生所瞧瞧腿。”
廖永贵摆摆手：“老寒腿折腾啥......”
话没说完，被老伴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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