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岳父说的是实情，他们小家的钱一直是青梅在管，到乡里多半还要到信用社去取，这样的麻烦，于文军就接了过来，放进贴身口袋里，就骑车往乡里而去。

于文军骑着车，心里挺不是滋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建业三弟才出事，这建业也是去了医院，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呀。

他也没去店里，这谁知道得几天，他直接骑到了租住的院子那里。他知道岳母侯桂兰在这里带小石头和冰冰，现在店里忙，孩子们去了不方便，还得操心他们。

侯桂兰正在日头下缝补孩子们穿破的衣服，一边看着两个孩子玩。见了大女婿过来，她忙站了起来“文军，你咋过来了？煤球打完了？”

于文军把车子支好，就道“没呢，打了一半，建业打电话说医生让他住几天得输液，我现在过去让胜文回来，他厂子里还有事。”

侯桂兰急急的问“不是别的事吧？”

于文军忙解释“不是，他这不也病了十来天，县医院里面药好，输几天液消消炎，就好了。”

侯桂兰哦了一声，心下略松“老早就说让他去县医院，人家那里医生好仪器也好，要不早好了。那你赶紧去吧，勤往家里打电话。”

“中，娘，我在那边，你们在家一切放心，好生顾着生意算了。”于文军交待岳母，便转身出了大门。

于文军没有走大街，省的碰到青玉她们又要耽搁，他走新街一样能到坐车的路口。

一路奔波到了医院，于文军就按着电话里说的病房号找到了建业和胜文。彼此寒暄几句，建业便催着胜文赶紧回去。

“中，既然文军哥过来了，那我就回去，有什么了只管给我打电话，好好听人家医生的话。”胜文对着建业又是一番叮嘱。

建业满口答应，便要起身去送，被徐胜文按住了，“外面冷，一热一凉的你身子吃不消，咱们是自己人，不兴送来送去那一套。好生休息，等你好了我再过来接你。”

旁边的于文军就送徐胜文出去，一边问起建业的病症，到底是怎么了。

徐胜文叹气“复发了，这回住院就是做介入的。”

于文军吃了一惊，看来当初在省城医院，人家医生不是故意吓他们的，原想着手术切了从此就好了，谁知道也只是两年。他不懂介入是什么意思，急急的问“做了之后就会好吗？”

徐胜文摇头“现在的一切手段都是在拖延，我偷偷问了医生，很不好，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唉！咱们都有个心理准备吧。”

两个人一阵沉默，于文军还沉浸在那句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中，多好的人呐，这，这从此就开始倒计时了？

徐胜文走后，于文军脚步沉重的往病房走，只觉得如晴天霹雳，让他难以接受。

定的是明天下午，这今下午便是常规的输液，医院里比着家里要暖和的多，建业看着精神不错，不像在家因为怕冷而面色苍白，整个人舒展了不少。于文军不说病情，只跟建业说着别的事，譬如他今天在家打煤球，他的儿子一冬的厌学，家里的牛犊生了之类，只为让建业忘掉那个该死的病。

建业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话，等着病房里无人的时候，他冲着于文军真真切切的说了一声谢谢，心里百感交集，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排山倒海，握住了文军哥的手。

于文军鼻子一酸，也握住那双瘦削的手“建业，咱们是一条船，客气啥。让我去买饭，顺便给青玉打个电话，估摸着她该回去了，她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你住院，就是走也要过来的。”

“什么也不要同他们说，只说我还是因为感冒在输液。”

“我知道的，你不想躺着就在屋里站站走一走，我一会儿就回来。”于文军说着出了病房。

于文军猜想的没错，青玉不放心家里，看着无人了她便锁了服装店的门，匆匆回家去。

听闻母亲说了情况，青玉一颗心直往下沉，做为建业的枕边人，她最了解他，要住院只怕是不好，她是无心干别的，就要往县城去。

侯桂兰劝她“你别想太多了，你姐夫都去了的，真有什么事该给你打电话了。”

“娘，他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我得去看看。”青玉说着就要去。

侯桂兰叹气拉住闺女“青玉，这天都黑了你怎么去？你去了我们不是再担心你，有什么明天再说，你文军哥在那里不比你强？”

母女俩正在拉扯间，青梅骑车匆匆回来了。“娘，青玉，文军刚打回来电话了，说就怕你们担心建业，他好好的就是得在医院住几天输液，让咱们不要担心，让青玉别操心，几天就回去了。”

侯桂兰说女儿“这下你可放心了吧？你文军哥几时说过瞎话，真不放心，你吃了饭去问问胜文也行。”

青梅说完就又匆匆走了。

家里实在也是走不了，一年之中全指着这段日子挣钱，倩倩又去了学，小吃店比服装店更忙，就像母亲说的，姐夫于文军比自己在还强些。青玉打消了去县城的念头，但心里就是隐隐的感觉不好，她的第六感向来都是很准的。

介入手术比着上次在省城医院的手术简单的多，上次做手术用了四个小时，而这次只一个多小时就完事了，由于是局部麻醉，建业全程是清醒的，他按着医生的吩咐，配合着医生，一切倒也顺利。

真正的考验在术后，他按着医生的话平躺着，他右腿不敢弯，沙袋坠在腹股沟，像压了块砖。麻药退得慢，先是一阵闷痛，从右上腹往肩胛骨底下钻。不是刀口疼，是里头的东西在坏死——肿瘤断了血，肝被膜绷着，一呼一吸都扯着疼。

然后发烧，到了傍晚，体温蹿到三十八度五。额头烫，脸颊通红，嘴唇却干白。建业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于文军按着医生的话，用湿毛巾不停的为建业物理降温，擦额头、手心、脖子和腋窝。

看着建业这样的痛苦，于文军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他跑去问医生，医生说是正常反应，“可以用棉签蘸水润润唇，晚一会儿可能要吐，都是正常的。”

于文军没办法，只能一遍遍的用湿毛巾给建业擦拭，时不时用棉签蘸水润唇。

人哪怕吃糠咽菜也千万别害病，于文军在心里说。

化疗药的劲上来了，胃里翻江倒海。建业偏过头，对着床边的痰盂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因为禁食，胃里没东西，最后只能一下一下地干呕，每一下都扯着肝区的伤口，疼得整个人都要弓起来。

于文军小心的扶着，只觉得度秒如年，建业在硬扛着，他也一样，就如上次在省城的手术后，建业在闯关，他陪着他一起闯。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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