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有心无力

好在熬过了头一天，建业的状况还不错。于文军坐在床边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屁股早就坐麻了，他看着建业终于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不是之前那种烧糊涂了说胡话的昏睡。呼吸匀了，眉头虽然还皱着，但至少不像昨天晚上那样又是高烧又是吐的。

于文军暗舒了一口气，他是可怜又佩服自己的连襟，就这样咬着牙瞒着妻儿老小，独自在这里一个人扛着，这是一个硬汉子呀。

医生过来查房，虽然还有些低烧，但穿刺处没有往外渗血，便取走了沙袋，尽管右腿依旧不能动，但能稍微侧一下身子了。“等着排气后可以喝些稀粥了。”

于文军满口答应，他也是知道的，能排气吃饭，就是慢慢好转的迹象。

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于文军是一天一个电话的往家打，反正报喜不报忧，不过到底让青玉心里胆大了些，她准备到倩倩再星期时就抽空去看看。

陈村这边，陈老汉自从小儿子建伟被抓之后，那是深居简出。也没心情打牌了，吃了饭就坐在家里，是一口接一口的抽闷烟，不愿出门让人看笑话。

不管村里人咋样，一大家子的近亲族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几天常有人过来，比如建业八十多的二爷爷、春桃的公公和丈夫、建业的两个叔叔都过来了。问建伟的情况，陈老汉就骂一通儿子，然后丧气的说随人家怎么判，他惹的事自己担。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看墙上的钟表也才七点，现在睡觉还早，更是因为建业和建伟的事，让陈老汉日夜悬心，躺在床上更是煎熬。老两口就生了火，坐在火边，一人吸烟听广播，一人借着灯光纳鞋底，各自沉默不语，只有广播呜呜啦啦的响着。

外面的狗叫了起来，伴着拍大门的声音，陈老汉将烟头扔进火里，拿了手电筒就准备去开门。

打开了门一看，是他二叔还有自己的堂弟陈占生，陈老汉忙招呼两个人进家“二大、占生你们吃过饭了。”

建业的二爷爷道“吃过了，今天占生回来了，听说了建伟的事就过来看看。”

几个人说着话进了屋，冯二秀忙也打招呼递凳子。“占生，啥时候回来的？”

“今后晌到的家。”陈占生算是陈德顺他们这一辈里混的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他是个大车司机，这年头会开大车，在农村人眼里也算是个能人了。

冯二秀把鞋底子放在桌子上的箩筐里，又在火盆里添上柴，四个人围火而坐。

德顺二叔开了口“德顺，咱们在家啥也不知道，今天占生回来，我跟他说了建伟的事，他说不能这样不管不问的。”

陈德顺抬头看向堂弟“占生，你在外面有熟人？”

陈占生自嘲的笑“我就是一个开大车的司机，不认识人家当官的。就是听说的，俺们那里有个司机，他兄弟前两年也是偷盗被抓了，但人家家里人跑派出所退赃，好像认错态度也好，本来说是判三年的，减了一年。今天俺爹说，我就想起这茬子事了。德顺哥，咱还是得去派出所问问，不是说建伟已经招供了，钱是人挣的，少判一年他也能早出来。”

陈德顺和冯二秀面面相觑，冯二秀开了口“占生，建伟都要坐牢了还退什么赃，钱也没有了，人不是还要坐牢。”

德顺二叔是个耿直的老头，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媳妇，一听冯二秀这样说就上火，“你这当娘的咋这样说话？建伟是有家口的人，有媳妇有孩子，要是人家公安判他好几年，人家玉霞就会为他守那么多年？你说说媳妇重要还是钱重要，你和德顺等建伟出来，再花钱给他说一房媳妇？你掂量不出那头重？”

冯二秀讪讪笑“二大，我咋不心疼他，玉霞是换亲，她不敢离了建伟的。”

德顺二叔的脸很是不好看，冷哼一声“不敢离了建伟？要是建伟判好几年，你再看看！”

“那就让建芬也回来，只要她敢那样！”冯二秀照旧说的硬气。

德顺二叔不愿再和冯二秀说话，将脸背向一边，看向侄子“德顺，你是一家之主，你怎么说？”

陈德顺知道二大是为他好为建伟好，但这建伟没给自己一毛钱呀。“二大，建业前几天到乡司法所，人家也说了退赃减刑的事，关键这死孩子没有给过我钱啊。”

“没给你总会给玉霞，我觉得这是条路子，能早点出来，就能给建伟留住家，还是和玉霞商量一下，退赃减刑。”

二叔说的不无道理，虽然说有换亲在钳制，但玉霞性子刚烈，真是建伟坐牢日久，只怕要出变故。为了长远计，还是得再去派出所打听一番，也要去柳沟一趟，问问玉霞，建伟到底给了她多少钱，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把钱全出了。

想到这里陈老汉叹气“我出门是两眼一摸黑，跟个傻子一样，建业最近又病着，建成更别提了，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德顺二叔哎了一声“事在人为，你说的是实情，但咱家这么多人，随便你说一个，他们能不陪你去？占生占武，他们谁也能陪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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