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9 章 招兵（一）
三日后，兵部后堂。
盛清鸾和姜英并排坐着。
兵部侍郎张牧垂手立在一侧，“殿下，姜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
盛清鸾放下茶盏，“嗯，那就开始吧。”
张牧退了出去，姜英挪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
“阿鸾，你觉得今日会有人报名？”
“不会。”
盛清鸾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为何？”
“世家贵族的女儿从小娇养，吃不了这份苦。”
盛清鸾视线扫过窗外，“平民百姓家里，若有一个长得好的女儿，多半要拿去给世家贵族当小妾换银子，怎会放她入军。”
姜英靠着椅背，长叹了一口气。
“照你这么说，根本就不会有人报名。”
“那也不一定。”盛清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空荡荡的报名案桌。
“或许存在和你一样的姑娘，敢打破世俗，迈出这一步。”
姜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第一天，如盛清鸾预想的一样，无人报名。
来的人倒不少，全是看热闹的，挤在门口指指点点，看够了便散去。
第二天，还是没人。
第三日下午，案桌前冷冷清清。
姜英苦着脸瘫在椅子上，“一个报名的都没有，阿鸾，你说好的那类姑娘呢？”
盛清鸾气定神闲，端着茶盏，用茶盖慢条斯理地刮着水面浮着的茶叶。
“急什么。”
茶盖刚落回去，兵部门口传来喧闹声。
“娘，我求你让我入军吧！”
“入什么军！我已经拿了周员外家的银子，明日他花轿就上门了。”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
一个体型肥胖的妇人一耳光扇了下去。
“你闭嘴！此事由不得你，你不嫁也得嫁，不然你弟弟哪有银子娶媳妇！”
门口负责报名的官差抬眼看了瞧。
“你们到底报不报名？不报名就走开。”
那女子扑到桌前，“官爷，我报名，我报名！”
妇人上前一把拽住姑娘的头发往后一扯，转头朝着官差笑嘻嘻的。
“官爷，咱不报，民妇现在就带她走。”说着又用力扯了一把那姑娘的头发。
“贱蹄子，赶紧跟老娘回去。”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
一个用手肘戳了戳旁边开口询问的那个，压着嗓子，“你先拦住他们，我进去汇报给长公主。”
那官差不乐意了，“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这怎么就是闲事了？你没看这姑娘不愿意嫁人嘛，入了军，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活路。”
另一个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快去，去久了，我可不敢保证拦得住。”
那官差立马转身进了后堂。
“殿下！属下参见殿下！”
盛清鸾抬眼，“何事？”
“殿下，来了一个姑娘要报名入军，可她家里不同意，正在门口闹得厉害。”
姜英听到这话，眼睛唰地亮了，立马站了起来。
“走走走！去看看！终于等到一个了。”
几人到了兵部门口。
那姑娘双手抱着柱子，不肯撒手，那妇人不断掐着姑娘胳膊上的肉，嘴里还骂个不停。
姜英眉头一皱，大步上前，“你干嘛呢！？”
那姑娘看到姜英，立马松开柱子，扑到她脚下。
“大人……你帮帮我……我不要嫁人……”
姜英伸手扶起她，“起来说话。”
妇人还想上前，被姜英一眼瞪了回去，脚停在原地不敢动。
那姑娘抓着姜英的手，指节都在抖，“大人，我要报名参军。”
妇人在后面吼道：“我不同意！我是你娘，你就得听我的！你去参军了，谁嫁给周员外？”
那姑娘看了四周一眼，忽然梗着脖子，冲妇人嘶声喊了出来。
“娘，你若再逼我，我就撞死在这里。”
妇人愣了一瞬，脸上的肉抖了抖，还想张嘴，台阶上传来一道平淡却极具威压的声音。
“够了。”盛清鸾缓步走下台阶。
“你女儿既然不愿意嫁给那周员外，为何要逼她。”
那妇人抬头看清来人的服饰，腿一软，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
“嫁谁不都是嫁，嫁过去穿金戴银有什么不好？别人家想嫁还没有呢。”
那姑娘转过身，冲着妇人大吼。
“娘觉得这么好，您怎么不嫁？”
妇人脸都绿了，举起手就要打下去，半空被姜英一把捏住胳膊，动弹不得。
“在长公主面前，还想行凶打人。”
这话一出，妇人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盛清鸾没理会那妇人，走到那姑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姑娘瘦，胳膊上全是青紫的掐痕，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方才喊出撞死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犹疑。
盛清鸾目光在她青紫的胳膊上停了一瞬。
这股狠劲，倒是合她的胃口。
“本宫可以帮你参军。”她缓缓开口，“但你得吃得起这个苦。”
“军营不是让你躲债的地方，操练、站岗、上阵杀敌，样样都是拿命换的。”
“入了军籍，你便是大靖的兵，生是大靖的人，死是大靖的鬼。”
那姑娘仰着头，盯着盛清鸾，“民女愿意。”
妇人一听这话，爬起来就扑过去，“你个杀千刀的……”
姜英抬手一挡，将人掀翻在地。
“殿下话还没说完，谁准你插嘴了？”
盛清鸾继续道：“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
“女营名额只有一百个，本宫要的是能上阵的兵，不是逃婚的难民。”
“你若吃不了苦，半路哭着要回家，本宫会把你逐出军营，送回你娘身边，亲自送你上花轿。”
“你，可想清楚了？”
那姑娘跪在地上，重重点头。
“民女想清楚了！周员外六十二岁，家里的妾室进去一个死一个。”
“民女留在家中是死，嫁过去也是死，入了军营，好歹还能搏一条活路。”
“殿下若不信，可以看民女操练，民女挑得动水，劈得动柴，上得山采药，下得河摸鱼，民女什么苦都能吃。”
周围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起来。
“这姑娘可以啊，这嘴皮子多利索。”
“啧，那是没吃过当兵的苦。”
“嘘，小声点，没看见长公主在看着吗？”
盛清鸾抱着手臂，回头看了一眼姜英。
姜英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民女姓陆，家里行三，都叫我陆三娘。”
盛清鸾收回视线，转向姜英。
“收了。”
姜英咧嘴一笑，转身对案桌后的官差扬声喝道。
“记下！女营一号，陆三娘！”
那官差提笔蘸墨，郑重落下一笔。
那妇人听到，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殿下，您这是欺负老百姓，你让我闺女去了军营，谁嫁给周员外。”
“民妇拿了周员外的银子，交不出人，他们不会放过民妇的。”
姜英蹙眉，“活该！谁让你卖自家女儿的。”
盛清鸾瞥了一眼那撒泼的妇人。
“这银子，本宫给。”
她抬了抬下巴，“但从今往后，陆三娘就和你再无瓜葛。”
妇人一听立马坐了起来，眼睛放光，“只要殿下给银子，日后绝不再找三娘。”
盛清鸾转头看向姜英。
“姜将军亲自给周员外家送去，告诉周员外，这人，本宫买了。”
姜英按着剑柄的手指敲了敲，咧嘴笑。
“殿下放心，臣定送到。”
妇人得了准信，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长公主反悔。
傍晚，茶楼里就传出了新消息。
周员外一家全部下狱。
周员外那不成器的儿子打死了丫鬟，正准备抛尸，刚好被上门送银子的姜英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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