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归来
耀天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经过董事会选举，郑娟，也就是陈诗诗，半年前出任耀天集团总经理。除去重大战略事项，耀天集团的人事、财务大权，都交由郑娟负责。
周秉昆担任董事会主席，陈耀东不在的时候，由他履行董事会主席的职责。也就是说，陈耀东有意退居二线，将耀天集团交到周秉昆和郑娟手上。
郑娟却没有打算全盘接手集团事务，她计划等到陶俊书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后，再和周秉昆再生一个孩子。当然，更多是陈耀东的想法。虽然已经有了陈家的孙辈，陈耀东依旧觉得不够，希望家里人丁兴旺，多多益善。
今天办公室要接待的客人，正是贵苑酒店总经理梁冠山。同时，他也是广茂地产董事长、罗星商贸大股东。
这次会面，是国军高层托关系找到陈耀东，陈耀东勉强应允才促成的。陈耀东也提前说明，他不会参与会谈，由周秉昆、郑娟和梁冠山洽谈。
能争取到这次会面机会，梁冠山格外珍惜。会谈十点开始，他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
而对于周秉昆来说，这场会面同样意义重大。他虽靠江湖手段和台湾当地势力交手结识了对方，但双方往来的性质和以往完全不同。如今是 1975年，再过三年内地就会迈入全新时代，在此之前，所有准备都必不可少。
汽车港项目已经有台湾本地合作伙伴，这次见面，或许能推进更深层次的合作。况且这次会面由国军高层牵线，分量更重，具备进一步洽谈的可能。当然，对面坐着的都是国军间谍，谈判需要十足的智慧。
十点整，梁冠山带着孙敏走进小型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周秉昆和郑娟二人。
“坐吧。”周秉昆语气平和开口。
听见周秉昆没有盛气凌人，梁冠山紧绷的心稍稍放松，坐稳之后开口：“郑总、周董，我是贵苑酒店总经理梁冠山，这位是总监孙敏。之前酒店一事多有得罪，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错了。”
梁冠山态度放得十分客气。
周秉昆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梁总，本来我并不打算见你。后来我岳父跟我说，他当年也曾是国军将领，你们都有国军背景，我才决定见你们一面。
梁总，你今年多大，是不是从内地过去的？”
听见这番话，梁冠山知道谈判有转机，满脸堆笑：“我今年四十一岁，台中人，没有打过仗。不过二十年前我就加入国军，做情报工作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不短。我岳父说，你们背后是国军情报部。之前的冲突，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同属国军一脉，你直说，这次前来主要想谈什么？”
周秉昆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梁冠山挺直脊背，沉声道：“郑总，周董，先前是我们做错了。不该怂恿港府向耀天加税，针对耀天集团。您也清楚，我们身为国军情报人员，自然要为国军考量。当年内地与台湾处于敌对状态，和内地深度合作的企业，就被我们视作敌对企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往后，我们绝不会再针对耀天。还请二位高抬贵手，允许我们恢复台北风情项目脚手架的搭建。”
这便是梁冠山此行最核心的诉求。
周秉昆淡淡一笑：“台北风情项目没法搭建脚手架，核心原因是工地地面不够平整，在这种地面搭建脚手架，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梁冠山身子微微前倾，急切说道：“周总，地面的问题这段时间我已经安排人手整改，条件比之前好很多，您可以派人到现场查验。”
看着梁冠山焦急的模样，周秉昆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了，不必继续逼迫。“梁总，既然地面已经修缮完毕，我安排竹联帮的人过去现场核验。只要场地达标，就允许你们复工。”
听见周秉昆一口答应，梁冠山激动得眼眶发热：“周董，那，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周秉昆双手轻轻合十：“明天一早我就让骆总前往工地勘察场地，只要他点头认可，下午工人就可以进场施工。”
“好好！”梁冠山难掩激动。
这时坐在梁冠山身侧的孙敏开口：“周董，当初酒店假茅台的事全是我的过错，不该拿勾兑茅台冒充真酒糊弄您。这里我备了两万台币，数额不多，算是我的一点歉意，还请您收下。”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桌子对面。
周秉昆没有立刻接下，伸手握住身旁郑娟的手：“那天我之所以动怒，除了宴请文联蔡主席之外，还有一点，陈总也在现场。你们不该当着她的面动手。万幸那天她没有受到惊吓，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话音落下，周秉昆目光骤然锐利，扫过孙敏的脸庞。
孙敏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躬身：“陈总，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
郑娟淡淡一笑：“既然没有出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郑娟一句话，给了周秉昆台阶。周秉昆轻哼一声：“既然陈总说作罢，那此事了结。从今天起，竹联帮不会再去堵截酒店，你们完成装修，酒店可以正常开业。”
周秉昆话音落下，孙敏急忙说道：“周董，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孙敏给您磕一个。”
话音未落，他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地面咣咣磕了几个响头。
周秉昆没有阻拦，等他磕完头，沉声开口：“孙经理，我刚刚说过。你们是国军情报系统的人，我的岳父曾经也是国军军官，算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往后，大家可以和睦相处，一起做生意赚钱。”
周秉昆抛出话头，梁冠山立刻抓住机会开口：“周董，海鱼收购这块生意，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次周秉昆没有过多斟酌：“梁总，我手上有八家海鱼收购档口，只要价格合适，你可以全部接手。从现在起，竹联帮不再插手海鱼收购业务。”
周秉昆如此干脆，其实是及时止损。这个生意每个月都要亏损数万，一年下来损失几十万。之前打压罗星商贸，只为逼对方妥协，如今梁冠山主动服软，没必要赶尽杀绝。
梁冠山只能应下，无论价格高低，都必须接手，连忙说道：“周董，那就按您说的。等明天见到骆总，和他商量转让价格，只要价格合理，我全部接手。”
周秉昆微微颔首：“好，这件事我会一并告知骆总。”
“那，那我们就回去筹备。”梁冠山微微躬身。
“你们去准备吧。台北风情项目的园林设计，有不少可取之处，我们未来城、世纪城项目也可以借鉴。往后多多往来，赚钱才是根本。暗地里耍手段，只会适得其反。”周秉昆语气加重几分。
“我明白，我明白。”梁冠山连连应声。
梁冠山、孙敏离开会议室之后，郑娟笑着看向周秉昆：“秉昆，你原本想和他们洽谈台湾市场的合作，怎么刚刚没有开口？”
周秉昆轻轻摆手：“梁冠山级别不够，和他谈跨区域合作，拉低我们的身份。这类业务交给水自流去沟通就足够。我们手上的众多项目中，有不少品类可以开展合作。比如东方服装厂生产的成衣，销往台湾就非常合适。”
郑娟听完便懂了：“确实，交给水自流他们对接就好。”想起东方服装厂的成衣，郑娟轻轻叹了口气：
“秉昆，现在广东这边服装厂的报价，比东方服装厂低一成。如果继续维持现有定价，我们产品的竞争力会越来越弱。”
周秉昆轻轻点头：“吉春距离港岛路途遥远，就算东方服装厂已经压缩生产成本，加上长途物流运费，运到港岛，价格自然更高。眼下唯一优势，就是生产设备领先广东，服装品质更好。我打算，就算东方服装厂的成衣不盈利，也要保证四百美金的出口订单量。这不单单是为帮扶家乡，更是为老郝和老马的政绩。他们政绩稳固，位置才能坐得安稳。”
周秉昆把其中利害细细讲给郑娟。
郑娟轻轻点头：“东方服装厂对我有恩，只要还能坚持，业务就不能断。只是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外资允许进入内地建厂，服装厂大概率会落户广东，东方服装厂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眼下日本、南朝鲜还没有和我们建交，苏联也和我们持续对立。等到邦交关系正常化之后，东方服装厂的出口订单，就可以转向这些国家。若是我新建服装厂，厂址就选在广东，工人和工程师，可以从吉春招募。”
周秉昆清楚郑娟一直想打造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提前为她布局。
“东方服装厂是国营单位，到广东建厂，工人就失去国营身份，会有人愿意过来吗？”郑娟心存疑惑。
“娟儿，吉春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元，港岛工人月薪二百元。就算在广州建厂，薪资减半，也有一百元。虽说背井离乡，但收入实实在在翻几倍，怎么会没人愿意来。”周秉昆解释道。
“也是。到时候他们南下建厂，也是一件好事。”郑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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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骆士宾、水自流来到耀天集团面见周秉昆。
经过几日磋商，骆士宾和梁冠山达成协议，恢复台北风情项目脚手架施工，同时八家海鱼档口全部转让给罗星商贸。转让之后，之前亏损的款项，也全部填平。
周秉昆听完二人的汇报，笑了笑：“梁冠山这帮人，是被打怕了，我们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那个日本人怎么样，能下床走动了么？”
穿越到这个年代，和藤田那一场比武，是周秉昆下手最重的一次，几乎是往死里打。对于日本，周秉昆向来嫉恶如仇。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手，自然要打疼对方。
骆士宾呲着大牙，笑着回话：“那个日本人被打成重度脑震荡，直接被打傻了。孙敏拿了一笔钱，把他送回日本。其实藤田本就性格狂傲，薪资极高，梁冠山和孙敏早就对他心存不满。这一仗，反倒帮他们除去一个麻烦。梁冠山还说，台湾那边很多物资紧缺，我们手里有的货品，可以由他们带进台湾，一起做生意赚钱。我说这件事需要请示你，不敢擅自答应。”
“他们那边缺什么？”周秉昆问道。
“平价成衣、汽车配件、五金件，全都紧缺。”水自流接过话头。
“这些货品我们都有。你们以竹联帮名义和他们洽谈，只要能盈利，生意就可以做。”周秉昆交代二人。
他原本就打算让骆士宾、水自流借着竹联帮的身份，和梁冠山一方打通台湾的贸易渠道，先建立两岸间的业务往来。没想到梁冠山经商嗅觉敏锐，主动提起合作。既然如此，合作远胜于持续对抗。吉春出产的高品质服装销往台湾，是一步妙棋。
听完吩咐，水自流立刻应答：“老大，那我和宾子就按你的安排，着手把这批货物运进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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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机场，贵宾通道。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进入十月，港岛褪去盛夏的燥热，气温舒适不少。
陶俊书搭乘法兰克福飞往港岛的航班，今日抵达。陶俊书二月份怀上孩子，如今已经怀孕八个月。按照之前约定，她要来港岛生下二胎。
和上次来港岛不同，这次只有她孤身一人，母亲孙雅签证无法办理，只能留在西德。
陶俊书身怀六甲，众人都十分挂念。周秉昆、郑娟、曾珊三人一同来到机场接机。
几人站在候机厅焦急等候，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陶俊书的身影。
她身着深蓝色长裙，腹部高高隆起，一眼便能看出身孕。长发披肩，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周秉昆不顾机场管理员上前阻拦，快步奔跑上前。
他想好好陪着陶俊书，一分一秒都不愿耽搁。
穿越之后，在周秉昆身边的几位女子之中，他觉得陶俊书承受的苦难最多，自己亏欠的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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