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成全

港岛，圣玛丽医院。

　　产房里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紧绷的寂静，陶俊书的第二个孩子诞生。

　　哭声落下约莫半小时，助产师抱着襁褓走了出来，小心把孩子交到等候在外的郑娟怀中，目光转向一旁的周秉昆，语气带着喜色：“先生，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周秉昆目光落在襁褓里小小的婴孩脸上，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越看越是喜欢，连忙跟助产师道了声谢谢，又小心翼翼从郑娟怀中抱了过来，眉眼扬起笑意：“老陶就想着小书生个儿子，现在心满意足了。”

　　一旁曾珊笑着说：“小书她爸没说让她多生几个？”

　　曾刚人虽然在京城，可每一次与曾珊通电话，总会跟她说，要多生几个孩子，特别是要多生几个儿子。只有儿子多，才能家大业大，开枝散叶。

　　按照本心，曾珊是不想这么早就要第二个孩子的。

　　在她看来，现在正是事业起步期，没必要急着要孩子。虽然古董这一行，怀孩子影响不大，可多少还是会分心。

　　可架不住父母亲总催，想着往后回京城多陪陪儿子，怀上也行。

　　这一个月，她是跟周秉昆奔着要孩子去的，就等着年底回京城前能怀上。

　　掐着日子算，这个月月事迟迟没来。

　　曾珊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应该是有了。

　　今天陶俊书生完，她就打算抽空去检查看看，有没有怀上。

　　听曾珊这么问，周秉昆稍稍回想了一下，开口道：“小书说了，等到两年后大学毕业再考虑要第三个孩子，最近两年不要了。”

　　“小书也够拼的，本来出国是生孩子，可她硬学成了学霸。”曾珊笑着感慨一句。

　　谁说不是。本来她去西德继承爷爷资产，再就是去生孩子拿户籍，拿到户籍，在那边开公司。结果，她硬是学成了学霸，换成我可没有那个毅力。”曾珊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轻笑一声。

　　郑娟的目光落定在周秉昆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家伙身上，襁褓被叠得整齐妥帖，小小的脸蛋泛着一层粉润的红，双眼紧紧闭着，小巧的小嘴时不时轻轻翕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吮吸奶水。她抬手，指尖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碰了碰婴儿细软蓬松的胎发，柔声开口：“你们看，这个小孩子的眉眼，跟小书一个模样。”

　　“小书的小脸，我就没看到过比她更好看的。要是男孩子也长成这样，不知道多少姑娘往身上扑呢。”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眼波一转，白了周秉昆一眼，带着几分嗔怪：“长大了，可别学他爸就好，妥妥一个花心大萝卜。”

　　周秉昆没有反驳，这样的调侃他早已经习惯了。

　　曾珊说的没错，他本就是多情的人。

　　早些年他心里还会揣着几分愧疚，总觉得亏欠身边的女人，可到如今，那份愧疚早已淡去。

　　他看着身边的每一个爱人，她们都安稳地享受着眼下的日子，并无怨言；他有能力撑起这份生活，体魄也足够强健，每个人都能从这段关系里得到满足，几个人相伴一处，日子热热闹闹，从不会寡淡无聊。他翻来覆去地想，实在找不出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妥。

　　和寻常人家不一样，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妻妾尊卑、大小之分。

　　等他和陶俊书办完离婚手续，大家便都是单身的身份，没有名分牵绊，相处起来反倒更加从容自在。

　　当然，这份安稳和睦，根基全在郑娟身上。

　　若是没有郑娟这般通透大气，包容下所有人，这样融洽的局面根本不可能维持，谁也没法过得舒心。

　　周秉昆没有顺着郑娟的玩笑话接下去，双手稳稳接过孩子，小心托住孩子软乎乎的后颈，半点不敢用力，目光温柔地落在婴孩脸上：“是随小书，长得好看。”

　　曾珊站在侧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底那股隐隐的预感越来越沉。

　　她本来打算等这边一切安顿妥当，再独自去检验科做检查，可望着襁褓里鲜活的新生儿，心底那股期待忽然翻涌上来，按捺不住，转头看向周秉昆，声音放得轻轻的：

　　“秉昆，我趁这会儿有空，先去做个检查吧，早知道结果也好安排后面的行程。”

　　周秉昆抬眼看她，一眼便读懂了她藏在眼底的忐忑与期盼，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郑娟知道周秉昆要守在产房外、照看刚出生的孩子，一时走不开，便笑着上前一步：“珊珊，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沿着医院长长的长廊往化验科室走，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清冽的味道，又隐隐飘来一缕淡淡的奶香气。窗外是港岛冬日澄澈晴朗的天光，明媚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随着风轻轻晃动。

　　一路上曾珊话不多，心里七上八下，直到走到检验科门口，她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郑娟，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期待：

　　“娟姐，本来我也没想着要二胎。可看着小书怀里这个孩子，心里忽然就动心了。小书头胎是女儿，这一胎得了儿子，正好儿女双全。我第一个是儿子，心里盼着这一胎能是个姑娘，可我爸一门心思就想要孙子。我爸性子急，要是听见消息，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郑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宽慰：“怀上是喜事，没怀上也不急，本来就是顺其自然的事。你已经顺利生过一个，底子摆在这儿，不存在怀不上的道理。其实我爸也是这样，我生完老大之后，就一个劲催我接着生。没想到后来我一举怀上双胞胎，还是两个陈家的儿子。我心里想着，再生一个姑娘，凑够四个孩子，也就知足了。”

　　“娟姐，我之前听你说，打算生七八个呢，怎么现在就想着再生一个就不生了？”

　　曾珊笑着打趣。

　　“我们都是女人，哪里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熬人。不光怀胎十月、生产的时候辛苦，生完之后调养身子、恢复身形同样难熬。我今年二十七，要是明年怀上，生的时候就二十八了，等到三十岁往后，身子就没有这么好恢复了。我可不想让秉昆看着我慢慢走样，在四十岁之前，总要漂漂亮亮的。”

　　“娟姐，你本就是那种天生不显老的长相，别说四十岁，就算到五十岁，看着也不会老。”曾珊柔声说道。

　　郑娟摆了摆手，眼底漾开笑意：

　　“五十岁还不老，那不成妖精了。我只是想着，和秉昆相守在一起，能一直叫他看着舒心。就算有再深的感情，若是人老珠黄，那份欢喜终究也要打折扣的。”

　　曾珊伸手挽住郑娟的胳膊，语气真诚：

　　“娟姐，昆哥能和你相伴，是他的福分。换成寻常女人，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日子，哪里愿意成全他，还接纳我和小书跟他走到一起。换作是我，我断然做不到。能有如今这样日日舒心安稳的日子，我是真心要好好谢谢你。”

　　郑娟轻轻捏了捏曾珊的手背，说出心底最实在的话：

　　“珊珊，我跟你说心里话，秉昆体魄太强，很多时候我都能察觉，他一直在刻意克制自己。长久这样憋着，时间久了，反倒会拖累我们二人之间的温存。有了你和小书，反倒一切都舒展了，我们之间的相处也更和谐。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们抢走了属于我的爱意，反倒像是凑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是啊，反正我过得很开心。遇上生理期或是怀了身孕，没法相伴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惦念。他尽兴，我们也欢喜，从来没觉得少了什么。至于世人都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倒是没有怎么向往过。我出身清宫皇室的旧家，见惯了旧时的大家庭，并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妥。尤其是昆哥身子好，总能妥帖顾及我们，我心里也就知足了。”

　　曾珊说的全是心底的实话。

　　虽说她生在新社会，可家中长辈仍留着不少旧时王府的观念，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

　　郑娟笑了笑：“秉昆现在才二十四，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再过十年，还能一直这样吗？”

　　“十年太短了，我倒盼着他能这样保持二十年。等到往后不行了，我也就没有这份念想了。”曾珊捂着嘴娇笑一声。

　　“对，十年之后，我们尚且还能留住几分容颜，再过二十年，我们都慢慢老去了。到那时候，他行不行也不重要了，反正儿孙满堂，我们几个彼此作伴，他只管安心打拼挣钱就好。”郑娟会心一笑，眼底带着通透。

　　“娟姐，你之前说他一辈子或许会有二十多个孩子，我和小书最多也就生三四个，你若是也生三四个，那余下的，他还要再找别的女人生？”曾珊轻轻叹了一声。

　　“他这种性子，遇上合心意的人，是断然不会拒绝的。堵不如疏。等再过十年，我们都年过三十，他若是看上年轻的姑娘，我们帮他物色一个性子温顺、听话懂事的，其实也没什么。”

　　“姐，从前王府里，大夫人生下子嗣之后，也会主动给老爷物色妾室，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曾珊细细回想旧时听过的旧事，开口问道。

　　郑娟微微点头：“找个干净本分、知根知底又听话的，总好过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招惹来历不明的人。港岛鱼龙混杂，连骆士宾在这里都栽了跟头，若是他去夜总会寻欢，风险太大。好在秉昆这一点做得很好，从来不去那些地方。现在细细想来，我们几个人互相帮衬着看着，反倒稳妥。”

　　就在这时，孕检室的大夫轻轻叩了叩门，走进  VIP等候室，将打印好的化验单递到曾珊手中。

　　曾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结果，猛地抬眼看向郑娟，眼底瞬间亮起来，又裹着一层难以置信的惊喜：

　　“怀上了，真的怀上了。”

　　郑娟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眼，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欢喜：

　　“太好了。这下咱们两件喜事凑一块了，小书刚生了儿子，你这边也有了身孕。往后可得好好顾着自己，千万不能劳累。”

　　“娟姐，我心里盼着是个姑娘，可我爸一心想要孙子，你说这一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曾珊笑着问道。

　　“要我说，干脆生个龙凤胎，一步到位，两边心愿都圆满。”郑娟打趣道。

　　“龙凤胎？我可不敢奢望。若是能像你一样，一举生下一对双胞胎，凑够三个孩子，我就再也不生了，生孩子实在太熬人。”曾珊娇笑着摇头。

　　郑娟笑了笑：“这得敢想。跟秉昆在一起，只要敢想，往往就能如愿。真要是龙凤胎，你和你爸两个人，不就都称心如意了。”

　　“也是，那我好好盼着。”曾珊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得更慢，生怕惊扰腹中刚刚落脚的小生命。回到产房外，周秉昆远远看见她们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快步迎上来：“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有好消息？”

　　“嗯，怀上了。”曾珊嘴角压不住笑意，眉眼弯弯。

　　周秉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喜悦：

　　“真好，这下圆满了。”

　　这时，护士推开产房门走出来，轻声示意，可以短时间进去探望产妇。周秉昆先把怀里的孩子递到郑娟手上，几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进病房。

　　陶俊书躺在病床上，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苍白，额角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虚汗，浑身脱力，听见脚步声，便挣扎着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看见襁褓里的孩子，她的眼睛瞬间湿润，目光牢牢锁在小小的婴孩身上，声音微弱，却满是温柔：

　　“抱过来我看看。”

　　周秉昆慢慢把孩子放到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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