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彪炳千秋
沉夜想了片刻,道:“空明天的星君就是修炼的星力。”
情痴师父不屑道:“什么空明天,从未听过。”
沉夜莞尔,情痴师父十万年前便被困在沧溟海底,那个时候还未有空明天,他自是不知。
话说情痴师父能在沧溟海底十万年还未被消融,他身上的灵力到底是有多惊人。沉夜想到这个,便忍不住咋舌。
情痴师父道:“迢迢岁夜,渺渺星河,这是太古之力,等有一日,你的神海装下了整个星河的星魂,便是你天下......”
情痴师父说到这里却顿住了,沉夜却笑道:”便是我天下无敌之时。“
沉夜说完,却仍是无赖地追问:“师父,你还有没有什么独门秘术,师父,再传授我一些嘛。”
情痴师父摆了摆手,没好气道:“没有了,没有了,你自修炼便好。”
沉夜却问道:”再传授我些嘛。师父,你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沉夜如今早已经对情痴师父没脸没皮习惯了。
他会惯着她,沉夜狡猾地发现。
沉夜和情痴师父正说着话,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出去?竟还有人以为能从这沧冥海出去?”
沉夜闻言,下意识地全身上下一阵颤栗,是那个女子…….又来了。
话说这段时日,沉夜与她已经十分十分……熟识。
自那日她与情痴师父打斗一场后,沉夜以为她从此不会再出现,没想到那日之后,她竟......
沉夜立刻将自己的神识一收,想瞬间千里万里地逃走。可那女子却已经是如影随形,亦步亦趋地跟在沉夜的身后。
要说沉夜如今的修为,在这样漆黑的沧冥海里感知一个无声无息修为奇高的人,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沉夜如今却能次次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女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的修为已经如何的惊天动地,情痴师父说过,他们体内的灵力禁制在沧溟海中,要千把年的才能完全消磨掉。
如今沉夜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女子跟在身后,只是因为她正用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沉夜的后颈,就像捏着一只小鸡似的。
“小夜夜,今日你要听我给你说什么故事啊?”女子用她那极其黏腻的声音柔声道。
沉夜知道今日又是逃不过了,不得不坐下,哀叹道:“师娘,碧琼天黄叶地,江水竭冬雨雪,您的事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沉夜说着,不觉叹了口气。
师娘......是的,如今她喊她师娘。
那日之后,这些年,那女子经常来寻沉夜。
刚开始,沉夜以为她是要千里万里地追杀她的。
情痴师父说过,此人十分狡诈,修为虽然没有情痴师父高,却手段百出,最后总是能将她心中所想之事达成。
果然,虽然那日情痴师父说他的神识会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可沉夜却还是无数次生生被这个女子抓了去。
只是沉夜万万料不到的是,她将她捉去后,并没有将她剥骨抽筋,而是先逼她叫了师娘,然后便开始如泣如诉地和她说起了她的故事。
说真的,沉夜真心觉得她的故事十分荡气回肠,十分可歌可泣。
初时沉夜听着,也会陪着掉了几颗眼泪的。
可是当沉夜听了差不多一千一万遍时,便难免有些头疼起来。
师娘竟然是比情痴师父还是要啰嗦。
沉夜叹气,看起来不管干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男男女女在一起,总是要牵扯出些风月孽债的。
即便是圣君老祖也是要为谁与谁在一起双修这么点事争破头的,无理取闹的很,痴男怨女的很。
沉夜苦,沉夜很苦,如今的她一心想着修炼。
沧溟海底的岁月,已不是那么难耐。
话说,沉夜的这位便宜师娘不仅十分啰嗦,还经常逼着沉夜学一些她的功法,比如迷魂术,驻颜术等等。
沉夜觉得她的功法都十分婆婆妈妈,并不能真有什么用场,所以并不十分刻苦。
然而,师娘却与情痴大仙不同。她十分严厉,总在手里虚化出一条毛绒绒的鞭子,恫吓沉夜,不好好念书就拿鞭子挨你。
沉夜苦不堪言,几次想逃走,却总是被她准确无误地像抓小鸡一般捏住脖子抓回来。
这真的有些古怪,她怎么就这么爱捏脖子?好像抓小鸡一样的?
这日,师娘讲的故事照常无非又是一对神仙眷侣,本来如何如何恩爱,后来那男仙却又如何如何爱上其他恶毒女仙,那恶毒女仙又是如何如何地放荡无耻,如何如何地将他们的大好姻缘拆散。
师娘让沉夜听故事时,沉夜是绝不能走神。
师娘她会时刻考她:刚刚我说到哪里?你觉得如何?
沉夜若有片刻答不上来,或者不帮她好好骂一顿那个放荡无耻女仙,沉夜便能在黑暗中听到一阵......抽抽嗒嗒的声音。
沉夜服了气,她第一等怕的就是女人哭。
“你觉得如何?”师娘的声音再一次幽幽传入沉夜的耳中。
沉夜下意识地抖了下身体,立刻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十分有信心地道:“师娘,那瑶姬果真是只坏透了的狐狸精。”
没错,如今变成一具仙骨的瑶姬老祖就是那个放荡无耻的女人。
“狐狸精”是沉夜最近搜肠刮肚想出来的一个词,沉夜自是每次都要想些新的骂人的词的,师娘才会满意。
只是这么许久时间骂下来,她自以为自己那滔滔不绝的曾骂倒空明天无数大仙的绝世才华,却也是江郎才尽了。
所以前几日当她想到“狐狸精”这个词时,沉夜着实开心了许久。
她是在凡间时听到这个词的,似乎以前隔壁李家大嫂对着张家大嫂骂过的,那会子张家大嫂脸气得铁青,李家大嫂却笑得十分快意。
沉夜也笑得十分得意,等待着师娘的夸奖。
没想到等来地却是一声干咳:“狐狸精?狐狸精又如何?世人定是都中了那瑶姬的诡计。”
沉夜不觉一愣,她实在想不透师娘这话里的意思。
师娘却已经冷哼道:“定是她妒恨我,三千世界之内到处散布谣言,坏我的名声,没想到连你也听说了。”
沉夜闻言,忍不住一拍大腿,眼睛瞄向了师娘手中那只毛茸茸的鞭子。
怪不得。
怪不得她每次都像捏小鸡一样捏住她的脖子。
原来,师娘的本体就是只狐狸。
悠长岁月,师娘是谁,情痴师父是谁,沉夜一开始觉得反正身在沧溟海没必要问,后来却因只顾说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忘了问。
是了,正是了。
就在这一瞬,沉夜脑中灵光闪现。
沉夜突然就猜到了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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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心火又变大了一些,沉夜已朦朦胧胧能看见师娘的脸,虽不十分清楚,却料定眼前的这位便宜师娘定是美得不可方物。
在她面前说出‘狐狸精’这三个字,真是应该打嘴。
沉夜脸上已经露出谄媚的表情,“师娘,我听说青丘以前有只十尾天狐,名唤娇婴,你可听说?”
师娘脸色一沉,道:“你听说?你听谁说的?你倒是说说看,她们说这个十尾天狐如何。”
沉夜点了点头,笑道:“听说这位青丘老祖十尾天狐乃是三千世界第一美人,生来便有通彻天地的智慧,是天地间最最难得的一等人物。这位老祖不仅容貌冠绝天下,更是平北川,定辽水,功绩盖世,被三千世界尊为创世六祖。人人如今都说瑶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便是那个句秧当年也是对她心服口服。师娘,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当年识得这位老祖?”
师娘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听得出,她正在尽力显得庄重些,“正是,正是本老祖,倒......也不算第一美人。”
沉夜假装讶异地倒吸了一口气,眼里立刻冒出无数崇拜的小星星。
“什么?我没听错吧,师娘居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娇婴老祖?”
这句名震天下,沉夜倒不是随便夸的,娇婴老祖之名的确震彻九州。
当年,娇婴老祖智计无双,乃是创世先天帝的智囊。听说她曾在创世之战中立下大功,然而仙史却记录得十分模糊,只寥寥数语说她功绩彪炳千秋,却很早便退隐山林,不知所踪。
没想到,创世六祖竟是身在这沧溟海底。
师娘,娇婴咳嗽了一声,喝道:“你这个滑头,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沉夜一愣,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六祖,不觉耸肩笑了一笑。
娇婴倒也不与她计较,又问道:“你为何直呼天帝名讳?”
“我一向不大懂事,不识大体的,要不是如此,也不会被囚在此处了。”沉夜无所谓地道。
娇婴的语气听着却是与平日里不同的严肃:“小夜夜,你难道不问问我堂堂青丘老祖为何在此?”
“你为何在此?”沉夜苦着一张脸。
她知道如此一问,往后的岁月里,师娘关于她为何在此的事,定是又要滔滔不绝讲个几年,不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叫师娘。”娇婴一把捏住沉夜的脖子,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此事不提也罢。”
沉夜一愣,狐狸精都是水晶心肝,师娘是狐狸精中的狐狸精,众狐狸精们的老祖,她最喜欢捉弄她的,如今却是为何顺了她的意?
“不如我来说如何?”
突然,一阵沉稳男声传来。
沉夜回头,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巨大身影走了过来,原来是情痴师父来了。
沉夜嘴角不觉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笑道:“没想到青蛇之祖筭与居然成了我的师父,真真是捡到了个大宝贝。”
筭与道:“你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沉夜笑道:“师娘是娇婴,师父当然就是举世无双的筭与老祖啦。”
在创世老祖中排行第三的筭与虽也是天界稚童考试的必考题,然而却也和六祖娇婴一般,只要在答卷上写出“彪炳千秋”和“退隐山岭”就算全对,最多有时候在多选题时再加句“淡泊名利”或者“英勇无畏”。
三族筭与也是妖族出身,后与妻子娇婴一起,叛出妖族,站在了仙族这一边。
然而奇怪的是,虽然整本仙史创世大战的记录,都是仙族与妖族以及妖族盟国的战争,可仙史上却并无三祖和六祖任何与妖族大战的记录。
更奇怪的是,当时将他们列为三祖和六祖,却无一人有异议。
沉夜此刻想到这里,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师父之前曾经提过仙史不曾记载的仙族与神族的大战,那么他们二人的功勋,会不会是在那场大战中建立的?
筭与此时已摇头道:“不知道世人如何编排我!”
沉夜一本正经对着筭与作揖,“师父自然是威名赫赫,只是......师父的威名比起师娘,差了那么一点点。”
娇婴听了,笑得花开可一般,对着沉夜连连点头。
筭与却没有反驳沉夜,竟道:“我是在从妖都逃出来的路上,遇到的阿艽。她因生得美貌,要被送去侍奉神族的仆从,阿艽不肯,也从妖都逃了出来,因此与我相遇。那之后,我们便一直相互作伴。句秧找到我时,我本有些犹豫,阿艽却很决绝,折断了桃花剑,立了誓言,誓灭神族,也逼着我立了誓言。从此我们便与句秧结拜,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行动。”
阿艽是娇婴的小名,这些年,她听筭与情急时唤过几次。
筭与的声音很轻,要仔细用耳朵去听才能听清楚。
微弱火光中,沉夜朦朦胧胧地看见他脸上似有些神伤。
沉夜听他说了许多瑶姬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娇婴。
筭与说到此处,竟略略笑了笑,“与句秧结拜的一共五人,我和阿艽,巫苍和苍梧,我们那时在一起快乐地很,自在地很。既志同道合,便是日夜不眠、披肝沥胆也是无所谓的。那个时候,巫苍和苍梧都恋慕阿艽,她却很喜欢跟在句秧身边,句秧生得比她还要好,我以为她贪慕句秧容貌,二人已是成了事。没想到一日句秧来找我,说阿艽原是有意于我,因狐族有拟态的妙法,在他身边不过想拟他的几分相貌。阿艽一向......一向凶得很,我便答应了下来。”
娇婴闻言,冷哼一声,打断了筭与,阴阳怪气道:“真真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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