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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许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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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灵儿一边惊呼,一边低头检视妖花尸身。他毕竟是噬魂宗这一辈的杰出弟子,虽是小孩子,也是训练有数,检视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

  白骨速度却不如吉灵儿,只得在远处急急对他喊道:“她神魂可还在?”

  吉灵儿沉声回道:“神魂已经被吞噬了。”

  白骨心中大震。

  若她没有看错,刚才那道天雷隐隐地还蕴含着另外一道天雷。

  “息羽,你可看到了,刚才那道天雷十分古怪?”

  息羽点点头:“天雷之中还有另一道天雷。”

  白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那一道天雷......我在荒泽时日日都需经受雷霆天刑,那道天雷与那天刑一模一样。”

  白骨记得每每雷霆降临时,她的灵台便如崩裂开来一般,神识翻涌,万念奔腾,不能自已。

  以前她不愿去想,此刻她不得不去想时,发现这些痛楚竟与描述中的噬魂术的痛楚极其相似。

  难道....白骨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荒泽的雷霆天刑便是噬魂术?

  如若不是今日亲眼目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雷霆天刑竟与噬魂术有干系。

  息羽却已经看向白骨,眼中有不舍,有心疼。

  他此刻看着白骨,仿若他的世界只有白骨一人。

  他在心疼她?

  白骨被他看得心中暖洋洋的,刚才因为天刑引起的不快已经去了七八分。

  “你们看来看去的做什么?你们管管我。”

  突然,十四娘娘尸身旁的吉灵儿倒地呻吟,对着白骨和息羽嚷道。

  白骨一惊,连忙上前俯身审视吉灵儿,只见他满脸涨红,脸上泛出极其痛苦之色。

  他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白骨正在奇怪,一条拇指粗细的藤蔓已经自他天灵盖钻出,瞬息绽开,生出十几条更细的藤蔓,在他全身游走。

  吉灵儿痛苦至极地紧闭双目,一把抓住白骨的手,低低哭着唤:”娘,娘.....”

  吉灵儿虽才百岁,平日里却极自持身份,态度一直倨傲,如今哭着叫娘,看着倒真与凡间七八岁孩童没有两样。

  真的还只是个孩子,白骨伸手一把将他的手握住,急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灵儿却只是狂乱地摇头,因着疼痛,他手上指甲深深掐进了白骨肉里。白骨却不顾疼痛,紧紧握住吉灵儿的手。

  息羽看着那些藤蔓,皱眉道:“是这妖花将那十二妖物吞噬之际,他们神魂留在了妖花体内,那天雷吞噬妖花神魂时,没有将它们一并吞噬干净。”

  白骨惊道:“难道这些残魂要夺舍吉灵儿的肉身?”

  息羽点头。

  “救得了么?”白骨连忙问道。

  “放心。”息羽对着白骨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只将手心按在吉灵儿额头。

  息羽乃是仙禽,体内是正宗混元仙气,可明神智。

  吉灵儿眸子微张,想是神智回转些过来些,开口第一句却是道:“杀了我。“

  白骨叹息了一声道:”死可是很疼的。“

  ”少废话,杀了我。“吉灵儿狠狠道。

  白骨不觉又叹息了一声,想了想,拿出了山河袋,将袋中那颗吉灵儿朝思暮想的上品灵丹取出,笑着对他道:”张嘴。“

  吉灵儿没有张嘴,却是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白骨。

  白骨只得一把捏住他粉嫩脸颊,将那灵丹拍到他的嘴里,笑道:“冤孽阿冤孽,早知道当日不拿出来给你看了,没想到让你看一眼,便真成你的了。”

  吉灵儿吞下丹药,大声喘气问白骨道:“为何?你为何要如此?真是那颗上品灵丹么?你是不是骗我?”

  息羽看了吉灵儿一眼,淡淡道:“她让你吃,就是真的。”

  白骨见他服了丹药后,脸色更红,身上藤蔓跳动地愈加厉害,知道此时是他性命攸关之时,不得大意,肃然皱眉道:“你还不调息?死了倒不要紧,难道你要从此以后要行尸走肉,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么?”

  吉灵儿从未见白骨如此严肃,一时被她气势唬住,不再多言,凝神静气,坐下调息。

  如此打坐许久,吉灵儿终于回转过来,身上藤蔓也已经渐渐消融。白骨这才长出一口气。

  那颗本来已经随着岁月慢慢有些温暖起来的心,一下就掉进了火盆子里,被更巨大的热力包裹住了。

  吉灵儿睁开双眼,极是怪异地看着白骨,久久不言语。

  白骨被他看得不自在,嘻嘻笑起来,“你刚不过快死了而已,难道这样就傻了么?”

  吉灵儿看见她又是以前那副死皮赖脸(嬉皮笑脸)的模样,恍然觉得刚才她的模样可能是他自己做梦,脸上却不知道怎么的一红,嘟囔一句,“怎么这样不把生死当回事情,以后也不知道如何该如何报恩.....”

  息羽冷冷扫了他一眼,“她的爱好便是救人性命,倒无需你报恩。”

  白骨这下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了。息羽自开了灵窍,便与白骨有了男女大妨,十分守礼。只一点,却是不允许任何人对白骨报恩,提也不许提。以前曾有小妖不知情触犯他这禁区,被他施了定身符,定了三天三夜,从此太岁洞上下再也无人敢对白骨提报恩两字。没想到,他如今连这不过百岁的小童子都不放过了。

  吉灵儿脸色不停变化,低头想了许久,突然抬起来头看着白骨说:“我刚才在生死之际,突然想得明白,你一直不过在吹牛皮而已。你虽有见识,也有仙禽做坐骑,可你绝对不是什么大仙。但你救了我,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愿便是解开这个历劫噬魂之事,助你洞府里那个小妖渡劫,我帮你就是了。”

  白骨听他如此说,却一点也没有脸红,只笑嘻嘻看着他。

  白骨笑着对息羽说:”如此也算不得报恩。”

  息羽负手而立,不置可否。

  吉灵儿已经起身,“既然要解开此事,你们随我走吧。”

  “去哪?”白骨不解地看着他。

  吉灵儿神色凝重,“去帮你借我家传法宝镇魂铃一用。”

  白骨还是思忖这镇魂铃到底是个什么法宝,吉灵儿却已经急急道:“放心,不会害你。”

  白骨笑起来,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吉灵儿见她点头,拉着她便要走。

  白骨却转身,看了看地上那抔焦土,想起十四娘娘刚才神采飞扬的模样,如今却转瞬灰飞烟灭,即便有人甘愿为她赴死,即便这甘愿里是杀人诛心的入骨相思。天威煌煌,仍是天威煌煌,一贯如此(这里没看懂)。

  “查出真相,也算是给他们的交代。”息羽轻轻对白骨说。

  白骨点了点头,前路漫漫,往事堪堪,只希望生者能平安吧。

  第十章环佩叮当

  环佩叮当,环佩叮当......

  瑶姬圣君,玉骨冰姿,回风舞雪,丹唇逐笑。环佩叮当,环佩叮当,水佩风裳。都道无情正是动人处,且莫思量,且莫思量......

  如果还有来世,我原要还你许多的。可惜,我这样愚笨,竟不能悟出这脱胎练魂终极的大道。我们终要消散了.....既如此,你便永生恨我吧,我宁愿化作一掊枯骨,永世不灭,也要陪着你。

  瑶姬圣君最喜爱叮当作响的物件,便是今日的一些野史画本上也还是多有记载的,许多仙官仙娥便是如今也多喜戴环佩,便是从瑶姬始的。

  白骨在团圆留下的许多古籍上都读到过瑶姬。自师父师娘堕入沧溟海底,瑶姬便也失踪了。

  白骨听团圆骂瑶姬是个破落娘们时,曾想着她也许是个母大虫的样子,直到后来,才知道她竟是如此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怪不得师父对她心驰神往,怪不得师娘对她如此耿耿于怀。

  大部分古籍记载瑶姬的,并不是她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作为,而是一些逸闻趣事,有贬有褒,却只在风月上如此着笔,在其他老祖的见闻录里却是少见。

  白骨只在一本与团圆有关的古籍,名唤《鲲鹏实录》的,也不知是何人所著,倒是提到了瑶姬的一些隐秘之事。

  瑶姬再现世时,已是九万年后,草草与当时还活着的六祖之一的祝黎定了婚事。两人却并未公告天下,只是在一座隐秘小山,悄然隐居。

  瑶姬有一对合欢铃,能发出天下最悦耳之音,乃是南疆炎魄所炼。这本是祝黎的本命法宝,后赠与瑶姬为信物。瑶姬得到后,以自己神魂血肉为引,炼化做镇魂的法宝,一名修禾,一名郁婉,修禾镇恶,郁婉静心,本是天下最美满之物。

  不成想瑶姬大婚日,却是风云突变时。只是此风云过于波云诡谲,白骨至今也未找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因果。

  那日,祝黎竟不知为何触怒瑶姬,被瑶姬用合欢铃斩杀,血溅当场。合欢铃染了祝黎之血,盈满暴戾之气,那修和竟当场将郁婉吞噬。瑶姬也被修和蛊惑了心智,以合欢铃自裁。

  从此,合欢铃再不合欢,修和也从此下落不明。

  也是那之后,瑶姬变成了一具仙骨。

  仙人寂灭后便会灰飞烟灭,无法保存仙身,这瑶姬化作仙骨已有万年,却竟不腐不化。仙骨盈满怨念,凡靠近之人,一不小心便要神魂不宁,被引入魔。空明天的句辰圣君这才与团圆打赌,将仙骨埋入他的体内,以鲲鹏仙力镇之。

  白骨初读到此处时想过,为何她得到瑶姬仙骨后,仙骨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她的山河袋里,并无任何异动。难道因为她是荒鬼之身,并不惧入魔么?

  白骨自山河袋中取出瑶姬仙骨。仙骨金光璀璨,安然入定。

  白骨想起自己原来也不过一把骨头,与她也是一样的,遥想她当年那样的绝代风华,若是看到自己如今的这幅模样,不知道该怎样的伤心。

  “你为何一直看着这具仙骨,一会皱眉一会笑的?”息羽看着白骨问。

  “吉灵儿说他们家传的镇魂铃,正面敲一声,神魂震荡而亡,反面敲一声,却可使凡人死而复生,是不是十分神妙?”

  “你是怀疑这法宝与瑶姬仙骨有关?”息羽竟一语中的。(镇魂铃、噬魂术、瑶姬仙骨,这三者有些复杂了)

  白骨笑眯眯地点点头,““只是.....是法宝还是邪物,尚未可知。”

  息羽也笑着点点头,便不再多话。

  白骨不觉得叹息,息羽这样聪明,又这样顺从,也不知道自己是积了多少缘法,当年竟正好喂了他一把灵药。

  吉灵儿说,这镇魂铃还可追魂索魄,若有镇魂铃在手,或可查出那渡劫噬魂之元凶。但是镇魂铃威力巨大,如今他们族内已无人可驱动此宝,形同摆设罢了。

  当年,吉灵儿祖爷爷圆寂在镇魂铃内,他们一族一直以来都恭恭敬敬将之供奉在祠堂,供子孙瞻仰。据吉灵儿说,他祖爷爷圆寂前曾嘱咐子孙要多多献祭生魂。初时倒也有人听,只是如今族内只缺生魂修炼,不多时,便只在年节下才请出镇魂铃,供奉一点香火便罢了。

  被遗忘,是不是死者最大的恐惧?或者是不是经常有人骗你,只要不被遗忘,便可永远活着?

  白骨笑起来,等把三两安置好,自己似乎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再惦记了,

  那么讨厌的荒泽,或许也可以再回去住一住,虽然很疼很疼,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这样怀念了。

  吉灵儿家住在千里之外,一路风尘,虽有息羽,白骨修为却浅,也只能是飞飞停停,行了足足一月有余。

  许久未在人间行走,没想到如今妖族竟与人族混居在了一起,吉灵儿一家如今便盘踞在人界的帝都西京。

  他家竟是在帝都?白骨略略有些吃惊。

  想起来上几次在人间走动,人、妖两族皆是视同水火互相不容,大战小战不断,白骨曾亲眼看见人族与妖族互相残杀,那时的凡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偶有的世外桃源,也不过一二十年光景,最后终要被屠灭。看三两、碧奴的遭遇,便知人、妖之间何等交恶。

  要知道妖族虽善隐匿,帝都却是人族帝王所在,诸多护国国师必定是都是得道高人,却是为何容得下妖物在此绵延子嗣?

  白骨一路行来,心中愈发疑惑,突然想起好像最后一次太岁洞收容被人间修士迫害的小妖好似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人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久许久之前在空明天,白骨曾时常听仙官仙娥们说起人间,都说人间好,都说神仙也不要做了。白骨自是在人间呆过的,还是和那个句辰圣君一起时,看到的却也是纷争不断,所以白骨总笑空明天的仙官仙娥们妄言。

  原来不是他们妄言,只是白骨活得时间太短,没有见识。不过太平了短短十几年的时光,人间便这样茁壮地生机勃勃起来。

  原来,原来只是白骨没看过真正的人间盛世,原来人间是真的好,人间有冷暖四季,人间有热滚滚的美酒,人间还有俗不可耐的爱恨情仇。

  天地之大,有清冷灿烂星河,也有热闹人间烟火。

  白骨咬了一口手里甜的发腻的糖糕,心满意足地仰面躺在息羽背上。一旁的吉灵儿竟也学着她的样子,将黏糊糊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也仰面躺了下来。

  吉灵儿在一个月前,还是十分看不惯白骨这样的懒散模样。白骨看得出,吉灵儿的家教应是极严的。

  可是教坏一个小孩子是十分容易的(小孩子压抑天性久了终归是无趣得很,这里又没他家大人,自由松快些不好吗,白骨笑嘻嘻的,脑海中倒是出现了吉灵儿肉乎乎的小脸蛋。),白骨很有信心。果然,不过月余时光,吉灵儿如今的言行举止几乎已经和白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

  息羽笑着,“如果不够,还可以给你买,我问吉灵儿要了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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