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聪明得不明显
钱大宝站在门口打着哈欠，嘴巴张得老大，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着眼睛：“所长，我师父跟张大爷出去巡街了，有人报案，北兵马司胡同15号院，就是门口有棵树的那家，说是邻居打架。我去处理下，还得麻烦你值个班。”
陈有福起身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薛峰说道：“薛叔，你看看，想让我去又不好意思说，大宝哥现在都用上计谋了。”
薛峰嘴角弯着：“好歹也知道用计了，算是进步了吧。搁以前他直接就说‘所长你去一趟’，连个弯都不带拐的，他这两天也累得不轻，你就替他去一趟吧！”
钱大宝嘴角咧着：“所长，指导员，你俩咋看出来的？我觉得我装得还挺像的，上来就打哈欠，还特意揉了揉眼睛。”
陈有福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往外走：“装得一点也不像，多练练吧。”
“不、不能吧！”钱大宝一脸狐疑，手在下巴上摸了摸：“我觉得我这表情挺到位的，还特地照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出门前对着镜子哈欠打了七八个，眼睛都揉红了。”
薛峰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行了，别瞎猜了，是你的话出卖了你。”
钱大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话？我没说错话啊。”说完看向薛峰：“指导员，我哪说错话了？”
“你跟有福说话，啥时候会用请字了？哪次你不都直接喊‘所长，出去值班，我得出去干活了’！”
钱大宝一拍脑袋，巴掌落在脑门上啪的一声：“确实。我还寻思演就要演得像点，没想到演过头了，成了破绽。”
“还有呢。”
“啥？还有破绽？”钱大宝瞪着大眼，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吧，指导员。我就说了两句话，还能有两处破绽？”
薛峰笑了笑，把茶缸端在手里：“你连地址都报得那么清楚了，还说不是想让有福去？”
钱大宝尴尬地抠着手指头，手指头在裤缝上搓了搓：“指导员，我是不是特别笨。”
薛峰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大宝，你不笨，就是聪明得不明显。”
“谢谢指导员！”钱大宝乐呵呵地转身往回走，步子轻快。没走几步，身子一僵缓慢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指导员，你刚刚是在夸我是吧！”
薛峰没说话，挥了挥手，转身把门关了上去。
陈有福出了派出所，骑上摩托车，心里还想着钱大宝那副装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等到了北兵马司胡同，笑容就没了，降低车速，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陈有福左右看着门牌：“这里是7号，还得往前开点。大宝说门口还有棵树来着。”
往前又骑了一小段，果然看见路边一棵老槐树，15号院的门虚掩着，木头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院里头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一个粗嗓门的骂声。
陈有福把摩托车支好，推门进去。院子里站着四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在墙根底下哭，头发散着，脸上五道红指印，胳膊上还有掐出来的青印子。她男人站在旁边，瘦得跟麻杆似的，一脸窝囊样，想拉媳妇起来又不敢，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大三粗，光着膀子，嘴里叼着烟。女的也壮实，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粗壮女人看见穿制服的进来，叉腰的手放下来一半，可嘴上没停：“哟，还真把公安叫来了。叫来就叫来，我怕你不成？你自个说说，你家那破炉子搁在过道里，烟熏得我家孩子直咳嗽，说了多少回了都不挪，你还有理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公安同志，你给评评理。我家炉子搁在过道里碍着她啥事了？那过道又不是她家的。她上来就骂，我回了两句，她男人就动手打人。你看我这脸，你看我这胳膊。”
粗壮男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谁打你了？我就推了你一把，你自己站不稳摔了，赖我？”
“推一把？”陈有福看了看那女人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粗壮男人蒲扇大的手掌：“你来来来，你过来，我也来推你一把，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牙给打掉！”
粗壮男人噎了一下，嘴硬道：“她先骂我媳妇的。”
“她骂你媳妇，你媳妇骂回去，这都没事。可你一个老爷们，动手打女人，你还有理了？”陈有福掏出烟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转头看着那个瘦女人：“你先说说，咋回事。”
瘦女人擦了把眼泪：“我家炉子一直搁在过道里，都搁了大半年了。前几天她家搬过来，说烟熏着她家孩子了，让我挪走。我说过道是公家的，我搁我的，碍不着你。她就骂我，什么难听骂什么。我回了两句，她男人上来就打我一巴掌，又掐我胳膊。我男人拦了一下，被他推了个跟头。”
瘦女人的丈夫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把我推地上，膝盖磕破了。”说着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果然破了块皮。
粗壮女人哼了一声：“你家炉子搁过道里，烟囱冲着我家窗户，天天熏，谁受得了？”
陈有福看了看过道里的炉子，烟囱确实朝着隔壁窗户的方向，转头问粗壮女人：“你家孩子咳嗽，去医院看了没？”
“看了，大夫说是气管炎，吃药吃了好几天了。”
“有大夫开的诊断书没？”
粗壮女人愣了一下：“有是有，可我没带身上。”
陈有福点了点头：“那你家孩子咳嗽，跟这炉子有没有关系，咱得讲证据。大夫咋说的，诊断书上写没写跟烟熏有关？要是写了，那这炉子确实得挪。要是没写，你也别啥都往炉子上赖。”
粗壮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有福又看向瘦女人：“你家炉子搁过道里，烟囱对着人家窗户，这事你做得也不地道。过道是公家的没错，可你也不能碍着别人。人家好好跟你说，你该挪就挪，非得等人动手了才觉得委屈？”
瘦女人低下头，不吭声了。
“还有你。”陈有福转头看着粗壮男人：“打人就是打人，别拿‘推了一把’糊弄我。你是想跟我回所里蹲两天，还是想私了？”
粗壮男人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私了私了。我赔她医药费。”
“赔多少？”
“五、五块。”
陈有福看向粗壮男人：“十块，一个大老爷们你好意思打女人，要不是这会所里忙着，就你这样的我非得抓你回去关上半个月！还有，你媳妇给人道歉！”
粗壮女人张了张嘴：“十块？他媳妇先骂人的！”被自家男人拉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行吧。”接着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
瘦女人擦了把脸，点了点头。
“还有这炉子的事。”陈有福看着瘦女人，“你今天就把烟囱改个方向，别冲着人家窗户。这事儿我回头跟街道办说一声，让街道办盯着你改。你要是不改，回头街道办找你，我可就不管了。”
“哎，我改，马上就改。”瘦女人连连点头。
陈有福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钱现在就给，给了就各回各家。以后有事好好说，再动手，我可不管谁有理谁没理，先带回去再说。”
粗壮男人从裤兜里摸出十块钱，票子皱巴巴的，拍在瘦女人手里。瘦女人把钱攥紧了，拉着男人回了屋。粗壮两口子也扭头进了自家门，门摔得咣当响。
陈有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再出来吵，这才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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