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巨星与新星

这个念头，分量是实打实的。他为了今天这一场，托关系、搭线、递话，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花了钱、许了情、用了脸面——本钱全在一个"稳"字上。如今台上一唱、台下一起，那几万、几十万的投入，眼看着就要见着响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那个压轴的位置真落到陈国荣身上，全国的画报、报纸、商场的柜台上，挂到最显眼处的，就该是他飞达那身衣裳了。等夏朵那口气焰一断，上海滩上再没有人能跟他抢生意。

　　想到这里，他那张原本阴着的脸，也一点点舒展开来，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头，都忍不住轻轻动了两下。

　　他斜眼往侧幕那边瞟了一眼——那个丫头还站在幕布后头等着，一会儿就该她上台。

　　"让她唱吧。"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等人家一首成名曲唱完，台下的人心思都在人家身上了——你看她这台上，还能唱出个什么来。"

　　台上，掌声还在响。那位港台歌星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侧幕的黑绒布被轻轻拨开，那身影从幕布后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张蔷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两个助理一左一右地跟上，脚步匆匆。

　　那一瞬间，侧幕这片小小的黑暗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郑导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张蔷脸上停了一瞬。吕晓晴把怀里那件白风衣，又往怀里紧了紧。

　　而张蔷——她只是站着，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后台通廊的拐弯处。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转过头，看向演播大厅的入口那边。台上已经空了下来，灯光照在铺着白桌布的那几排圆桌上，亮得清清楚楚楚。

　　前面的那首歌，唱完了。

　　现在，该轮到她上场了。

　　张家栋站在她身边，原本是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前面那首歌再亮，那也是别人的；你手里这首，是给今天这台晚会准备的、独一份的东西。这些话，方才在后台他已经说过一遍了。可看着张蔷此刻的神色，他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这姑娘，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听这些了。

　　张蔷站在侧幕的黑暗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闭眼的时间不长，前后不过几息。再睁开的时候，她眼里那点先前的紧绷，已经散了，剩下来的是一种唱将上阵前特有的、沉下来的静。

　　她没有回头跟张家栋说话，也没有看郑导和吕晓晴。

　　她只是转过身，面向他们三个人，把脊背挺直，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弯下腰，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她鞠得很实，像是把这一整条来路上的恩情，都折进了这一弯里。

　　郑导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地拿了出来；吕晓晴抱在怀里的那件白风衣，往胸前又紧了紧。张家栋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弯下去的脊背，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转向了舞台的方向。

　　张蔷从侧幕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的掌声还没有停。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沿着舞台边缘那条不宽的通道，朝台中央走过去。聚光灯还没跟上她——灯光师那边，显然还停在上一首曲子的收尾里，没有挪过来。

　　于是那一片光，还罩在台中央那个人的身上。

　　台下几百双眼睛，也还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有人在鼓掌，掌声还没拍完；有人在喊"陈先生""再来一首"；坐在前排的那几位，身子还保持着方才被歌声勾着往前探的姿势，嘴里议论的还全是"这气口""这味儿""港岛来的到底不一样"。

　　没有人往台侧看。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本该在这一刻上台的人，已经站在了台上。

　　张蔷没有停。

　　她继续往台中央走。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不想惊动谁——也不像是要争什么、抢什么，只是照着自己的路线，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去。

　　台中央那道追光还在那人身上。

　　她离他越来越近了——十来步，七八步，五六步。

　　台下那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里，还是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

　　台上那个人，把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尽，抬手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他转过身来，准备下台。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台侧那片暗光里，站着一个姑娘。穿着深色的演出服，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她正朝着台中央、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片追光的边缘，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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