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卫立煌：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去

次日清晨，一架侦察机从郑州机场起飞，一路沿着平汉铁路向北爬升。

穿过漳河上空后，便一头扎进了河北的领空。

坐在后座的观察员端起架在机舱侧面的望远镜，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张！快看下头！”观察员拍打着前座飞行员的肩膀，通过通话管大喊。

飞行员侧过头，顺着机翼下方看去。

只见邯郸城外，从南边的磁县一直蔓延到北边的临洺关，沿着铁路线两侧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推平了的黄土地。

一座接一座的军营连成了片，灰白色的行军帐篷跟地里长出来的蘑菇似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飞行员骂了一句，赶紧稳住操纵杆，绕着邯郸外围拉了一个大圈。

“你飞稳点，别晃！我赶紧拍下来！”观察员操纵着机身上安装的航摄相机，咔嚓咔嚓地连拍起来。

底下的28路军对于头顶上嗡嗡乱转的侦察机，连躲都懒得躲，甚至连防空警报都没拉响。

各个军营外头的空地上，一队队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正在出早操。

有的在练习队列，有的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在练突刺，还有的排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在跑圈。

因为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从天上往下看，连数人头都省事了不少。

这两名国军飞行员虽说没法把每个营盘的具体人数点清楚，但飞了这么多年侦察，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左边那个大营盘，三个方阵，怎么着也有三千人。”

“铁路东边那个更大，光帐篷就得有好几百顶，外头操练的差不多有五千！”

“你看前头那个村子周围，好像有个炮兵阵地，这一个点最少也得两千人往上！”

观察员一边换胶卷，一边在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飞机在邯郸周边足足兜了两大圈，所过之处，哪怕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子外头，都驻扎着成建制的部队。

粗略数下来，像这种两千人以上规模的营盘，他们一路飞过去就看到了不下几十个。

哪怕按最保守的算法，底下摆在明面上的部队，加起来也得有十几万人了。

这还仅仅是在平原上能一眼看到的，那些钻进西边太行山沟里的，还有藏在村镇民房里的，又得有多少？

“老张，别飞了，胶卷全拍光了！”观察员把最后一个暗盒塞进包里，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赶紧往回走，再待下去，我怕底下那帮人真拿高射机枪打咱们。”

飞行员早就觉得后背发毛了，听到这话，二话不说猛拉操纵杆，机头一掉，加足马力就往南边逃去。

一个多小时后，新乡，国军第一路军总指挥部。

暗房里的红灯刚刚熄灭，几十张黑白相片，被参谋人员送到了总指挥卫立煌的办公桌上。

卫立煌拿起放大镜，一张接一张地仔细端详起来。

等到把相片全部翻完，卫立煌整个人靠进椅背里，满眼都是震惊。

“娘啊！这周泽远难不成是张角的后人，还会撒豆成兵不成？”

他打心眼里就不想来趟这趟北方的浑水。

在南方的时候，他就跟苏瑜交过手。

那仗打得叫一个憋屈，明明他手握兵力优势，装备补给也占优，可愣是被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牵着鼻子走。

当年苏瑜手底下才几万人，就把他折腾得够呛。

如今可好，这相片上拍得清清楚楚，邯郸一线集结的兵力，号称二十万，实际上看这营盘规模，怕是只多不少。

这仗还怎么打？拿头去打？

坐在一旁的陈诚，见卫立煌这副打了退堂鼓的模样，眉头皱了皱。

“俊如兄，不过是些航拍相片罢了，虚虚实实谁能说得准？校长对此次入晋行动极为看重，在南京更是为此筹谋多时，咱们身为主帅，大军还未开拔，怎么能看着几张相片就未战先怯呢？”

卫立煌眼皮子一抬，两手一摊：“辞修，你这话说的轻巧。我不怯，那你来告诉我，就我手头这点人马，该怎么赢？”

“你要是有必胜的信心，我现在就给南京发电报请辞，总指挥的位置让给你来坐，我卫某人给你当副司令，给你端茶倒水，绝无二话！”

陈诚被顶得一滞，赶紧端起茶杯干笑两声：“俊如兄，你看你，怎么还跟我怄上气了？咱们俩关起门来，现在不是在商量对策嘛。”

他放下茶杯，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指着山西的位置。

“如今这山西的局势，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毫不客气地说，太原这一处棋子的得失，直接关乎整个华北的大局，乃至全国的局势走向。”

“咱们俩都是校长亲自点将派过来的，这会儿要是连山西的边都没摸着，就给校长发电报，说北方边境压力太大，进军山西这差事咱们干不了，你猜会怎么样？”

卫立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能怎么样？骂娘呗。”

“光骂娘还算轻的！校长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咱们真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校长必定雷霆震怒。闹不好，你我兄弟二人就得去军法处走一遭了！”

卫立煌揉了揉太阳穴，“辞修，你说的这些利害关系，我心里头怎么会不明白？可咱们带兵打仗，总得讲究个客观事实吧？”

“现在的客观事实就是，咱们这家饭店只准备了一桌菜，可大堂里头却硬生生闯进来了两桌恶客。”

“山西的红军是一桌，河北的28路军又是一桌。这两桌客人，咱们哪一桌招待不好，人家都要咱们俩按在地上暴打一顿。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他站起身，满腹牢骚地抱怨道：“我早就建议过，北方这摊子事，要么就彻底不管。”

“一旦决定插手了，那就得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把南边的场子收一收，集中全军精锐孤注一掷！”

“不要老想着十个指头按跳蚤，既要防着两广，又要盯着西南，还得兼顾西北和华北。”

“结果呢？什么都想抓在手心里，到了最后，怕是一个都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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