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赌周泽远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俊如兄高瞻远瞩，你说的都对。说句大不敬的，我相信校长看到汇总的军情，心里肯定也后悔了。”

“目前，军政部正在紧急调集陇海路沿线的部队向河南开拔，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晋绥军那帮废物点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开战到现在才不到十天，从晋西到晋南，连着丢了十几个县城！”

“那个阎老西，治理山西长达二十年，平时把他的晋绥军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山西江山稳固，防务如铁桶一般。”

“可结果呢？红军主力一到晋南，他手底下那些保安团，一个个望风而降！”

“咱们要是再不赶紧调兵入晋帮他撑住场子，怕是用不了半个月，这三晋大地上头，就全都要插上赤色的旗帜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卫立煌盯着地图上黄河与太行山夹着的那条狭长地带，长叹了一声：“发牢骚也顶不了用，为今之计，咱们也只能走一步险棋了。”

“好在咱们的黄河防线还算坚固，真要是事不可为，退守黄河南岸总是没问题的。”

“可难就难在，如果咱们真的把主力大军全都收缩到黄河以南，坐视豫北之地被28路军夺去，那咱们派进山西的部队，断了后勤补给，可就成了孤军了。”

“为什么要退守黄河南岸？咱们第一路军序列里，足有十八个师的兵力。”

“第一批入晋部队只抽调四个精锐师，先帮阎老西稳住局势，那咱们手里头不是还捏着十四个师吗？难道整整十四个师，还挡不住红军的第一波攻势？”

卫立煌看着陈诚，眼神中是说不尽的嘲弄：“十四个师？辞修，亏你也是知兵之人。要是这十四个师全都是中央军嫡系，那我今天也就不用在这儿发愁了。”

“我敢跟你打包票，真要是跟28路军在豫北进行野战，到了关键时刻，我这个总指挥能调动的部队，只怕连十个师都不到！”

陈诚愣了一下：“怎么会？商震的32军就有三个师，还有庞炳勋、万福麟……”

“你还敢提商震？辞修啊，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尤其是眼下这种敌强我弱的局势下，你千万不能对那些杂牌部队心存半点念想！”

“咱们顺风顺水的时候，他们跟着摇旗呐喊、抢地盘捞好处。一旦碰上硬茬子，保存实力、畏敌避战，那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你信不信，这帮老军阀这会儿指不定就在背地里琢磨着，怎么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掉转枪口，来个倒戈一击，把你我兄弟给绑了卖掉呢！”

“那位红军美周郎，在军阀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急公好义、出手大方。”

“咱们这两颗人头，加上河南的国军部队，少说也能值个几百万大洋！”

陈诚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照俊如兄这么说，杂牌军靠不住，咱们嫡系兵力又不够，难道咱们就只能在黄河边上踌躇不前？”

“不，路倒是还有一条，只不过实在是太冒险了，简直就是在走钢丝。咱们干脆就把心一横，跟周泽远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他周泽远哪怕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为了顾及全国的民声舆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先挑起内战！”

卫立煌语速加快了几分，“咱们让郑洞国和汤恩伯的第一纵队四个师，今天晚上就轻装出发，火速钻进太行山。”

“与此同时，其余各部，不管嫡系还是杂牌，全部撤回黄河以南布防，直接把整个豫北的北部边防给彻底放空！”

陈诚听得眼皮直跳：“把豫北全放空？那第一纵队侧后方岂不是完全暴露在邯郸大军的眼皮子底下了？”

卫立煌咬了咬牙，“对，就是故意亮出后背给他看！咱们不防御，他就没有借口说咱们制造摩擦。”

“咱们就用抗日救国、停止内战这堵道德高墙，硬生生把28路军给困在漳河以北！”

“那……那要是这堵墙没困住他呢？你是知道那个周泽远的脾气的，他要在乎名声，当初就不会在南方把咱们折腾得那么惨了。”

“如果没困住……”卫立煌闭上眼睛，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他真是个完全不要脸皮的莽夫，直接发兵南下截断白陉，那咱们这个第一纵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十有八九是要交代在太行山里。”

“什么？损失四个师？”陈诚差点跳起来，“那可是第2师和13军啊！校长的老本啊！”

“丢掉四个师算什么，起码咱们还保住了整个河南和中原腹地！”

“辞修，你给我清醒一点！要是不这么干，真把这十来万兵马全都丢到豫北平原上，一旦决战之时杂牌军临阵倒戈，我真怕一场大败仗下来，咱们十万大军就得被歼灭九万！”

“到时候兵败如山倒，28路军趁势渡过黄河，整个河南怕是要全丢干净了！”

卫立煌喘了口气，“河南一丢，陇海路便被从中截断，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你想过没有？”

“西北的中央军瞬间就被断了后路，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川军、陕军、东北军，极有可能会落井下石！全国局势一旦崩盘，你我二人就是党国的千古罪人，咱们还有何颜面去见校长？”

陈诚无言以对，在平原野战上，他们实在是没把握能打赢苏瑜。

弃卒保车，虽然肉疼得滴血，但确实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大局的法子。

陈诚颓然地点了点头：“好吧，就按俊如兄说的办，咱们……赌这一把！”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咚咚咚地大力敲响。

“卫老总！大事不好了！”

卫立煌心里咯噔一下，冲着门口喝道：“进来！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房门被一把推开，第一路军参谋长郭寄峤大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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