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27）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同一夜，沉璧谷暂居的小院已经熄了灯。

沈昭宁从后山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顾云舟一路将她送到院外，见沉璧谷的弟子出来接人，又再三叮嘱后，才离开。

伤口已经重新上过药。那道禁制伤得不算重，只是右臂从肩下到手腕仍隐隐作痛。沈昭宁折腾了一晚，也没什么精神再想白日里的事，洗漱过后便早早睡下。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右臂起初还隐隐作痛，后来连那点痛意也渐渐消散了。四周昏昏沉沉，什么也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迎风而动的旗幡，随后才看见高高的石台。人影从模糊中渐渐清晰，四周站满了各宗弟子，衣袂翻动，剑光从台上一掠而过。

沈昭宁站在人群里，玄天宗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她抬起头，顾云舟就在台上。剑锋一转，对手的长剑脱手飞出，铛的一声落在石台边缘，四下喝彩骤起。

沈昭宁望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四宗论剑？

可四宗论剑分明是明日。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掠过，顾云舟已经收剑入鞘，朝台下看来。

沈昭宁下意识低头，自己的右臂完好无损，昨夜才缠上的白布不见了，腰间反而多出一枚她从未见过的玉佩。她伸手碰了一下，玉石温润，触手竟是真实的。

四周的喝彩声忽然褪去。

眼前的石台渐渐蒙上一层白雾，旗幡、人群，连同顾云舟的身影都一点点隐入其中。风越来越冷，细碎的雪落在她睫毛上。

沈昭宁抬起眼时，脚下已经不是演武场。

前方是覆满积雪的断崖。她手里握着剑，衣袖上沾着血，顾云舟站在她身侧。而崖上的另一头，赫晏清提着照玄，正隔着风雪看向他们。

沈昭宁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却记得这场厮杀已经持续了很久。赫晏清的修为远胜从前，即便她与顾云舟联手，也始终占不到上风。

剑光破开风雪，几道人影在崖上交错而过。

再看清时，赫晏清已经半跪在雪地里。照玄插在身侧，鲜血沿着他的手滴落，在雪上洇开一片暗红。

顾云舟持剑站在不远处。

这一战，是他们赢了。

风雪渐渐模糊，眼前又换了天地。

沈昭宁看见自己与顾云舟走过许多地方。他们进过秘境，得过传承，几番遇险，最后总能化险为夷。两人的修为越来越高，名字也渐渐传遍四宗。

那些画面并不连贯，有时只是一座山、一柄剑，或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她都觉得熟悉，仿佛这些事早已经历过一遍。

直到云海铺满天地，九重雷声响彻长空。

她与顾云舟并肩站在天门之下。最后一道雷霆落下，两人携手踏过云阶，身影没入金光之中。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隐约能看见帐幔上的暗纹。她喘得有些急，额角和后颈都是冷汗，起身时牵动右臂的伤，疼得她皱了皱眉。

刚才那场梦实在太清楚了。

四宗论剑、秘境、传承，还有最后那道天门。许多地方她明明从未去过，醒来以后却仍记得分明，连梦里那些人的神情、说过的话，都没有像寻常梦境一样变得模糊。

沈昭宁靠在床头，心跳渐渐平复。

这不像一场普通的梦。倒更像是一些本不属于现在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看见的，或许是自己的未来。

这个想法让沈昭宁隐隐兴奋起来。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未来，她会在四宗论剑上崭露头角，会得到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与顾云舟并肩走到最后，一同飞升。

而赫晏清会死在他们手里。

沈昭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只是很快，她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名字。

黎苒。

那么长的一段未来里，竟然没有她。

沈昭宁重新回想了一遍。从四宗论剑，到后来的秘境，再到最后飞升，她一次都没有见过黎苒。

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来到玄天宗以后，黎苒是她听得最多的名字之一。年纪轻轻便执掌栖云峰，剑术高明，在玄天宗年轻一辈里几乎无人能与她相比。

就连这几日四宗弟子聚在一起，谈起玄天宗时，也总有人提到她。

沈昭宁对此其实有些不快。她从小便是同辈里最受瞩目的那个，进了沉璧谷以后也一样。

可到了玄天宗，黎苒的名声却处处压她一头，连赫晏清这样一个才入门不久的弟子，也因为拜在栖云峰下受了不少关注。

偏偏她看见的未来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沈昭宁皱起眉，手指慢慢抵到唇边。

还有后山的事。

那张引她过去的字条，原本应该是赫晏清的笔迹。顾云舟也会因此找上他，两人大打出手，关系越来越差。

可她收到的那张字条，字迹却属于另一个人。

事情从这里开始对不上了。

沈昭宁咬了一下指甲，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黎苒没有出现在她看见的未来里，现在却留在玄天宗；赫晏清原本该惹上的麻烦，也落到了别人头上。

难道问题出在黎苒身上？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变化，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看见未来？

若不是这一场梦，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些。后山的事情刚出了岔子，那些尚未发生的事便全都摆到了她面前。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四宗这么多弟子，偏偏是她看见了未来。

这不是巧合。

是老天在帮她。

沈昭宁唇角重新扬了起来。

既然如此，一个黎苒又算得了什么。

哪里出了差错，再拨回来就是。

四宗论剑定在辰时开始。

天才刚亮，沈昭宁便起了身。昨夜后半程她几乎没怎么睡，精神却很好，洗漱换过衣服以后便出了门。

右臂上的伤还有些疼，不过并不影响行动，沉璧谷的弟子原本想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她也没有留下。

她没有直接去演武场，而是先去找了顾云舟。

顾云舟今日也要参加论剑，这个时辰已经收拾妥当。沈昭宁到的时候，他刚从院中出来，看见她这么早出现在门外，有些意外，目光很快落到她受伤的右手上。

“手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事了。”沈昭宁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去以后又上了一次药。”

顾云舟还是不太放心：“今天若是不舒服，就别勉强上场。”

“知道了。”

沈昭宁今天心情很好，顾云舟自然看得出来。

“昨晚还疼得脸色发白，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她本来就是特意来找他的，听见这话，索性问道：“顾云舟，你相信有人能看见未来吗？”

顾云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怎么突然说起未来了？”

“你先回答我。”

顾云舟想了想。修行界推演天机、占卜吉凶的术法并不稀奇，只是大多只能窥见一些模糊的征兆，真要说能将以后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没有听说过。

“应该没有吧。”

沈昭宁听完笑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次四宗论剑，你会拿第一呢？”

顾云舟看着她：“你这么肯定？”

“当然。”

梦里这一场论剑，她记得很清楚。顾云舟会一路赢到最后，成为这一届论剑的魁首，连最后与他交手的人是谁，她都有印象。

不过这些，她现在还不准备全部说出来。

“等论剑结束，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顾云舟见她一脸笃定，只当她是在给自己打气，笑道：“好，那我尽量不让沈姑娘失望。”

“不是尽量。”沈昭宁纠正他，“你一定会赢。”

顾云舟微微挑眉。

沈昭宁已经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倒有些期待今日的论剑了。

只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梦中一样，那一切就掌握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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