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29）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指尖碰到袖中的小瓷瓶时，沈昭宁顿了一下，还是将它取了出来。
瓶中装的是定脉散。
这种药原本是沉璧谷用来救急的。修士经脉受创、灵力躁动不止时，医修会以灵力化开药性，暂时压住失控的灵力，避免伤势继续加重。
药性温和，不会损伤经脉，在沉璧谷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
可若用在正在与人交手的修士身上，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沈昭宁倒出少许药粉，以灵力将药性化开，藏在掌心。
她一直盯着台上的交手。
直到两道剑气再次撞上阵壁，四周阵纹骤然亮起，才借着那一瞬激荡开的灵力，将裹着药性的那一缕灵力送了出去。
顾云舟已经渐渐落在下风。
赫晏清又一次逼近时，他横剑接下一招，被震得往后退了数步，很快又稳住身形重新迎了上去。
两人的灵力不断撞上阵壁，正好替沈昭宁遮掩了这点细微的动静。
可那缕灵力还没靠近石台，便被另一道灵力从旁截住。
沈昭宁心里一惊，立即抬头。
隔着大半个演武场，黎苒正看着她。
她仍坐在原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神色平静。刚才那一下甚至没有引起周围多少人的注意。
沈昭宁握紧瓷瓶，很快将东西收回袖中。
桑知微却不可能察觉不到。
定脉散是沉璧谷的药，她对那点药性再熟悉不过。方才又恰好看见沈昭宁收起瓷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四宗会武尚未结束，周围又坐满了各宗弟子。
沉璧谷弟子在决赛中暗中用药干涉胜负，一旦当众闹开，丢的就不只是沈昭宁自己的脸。
桑知微没有声张。
容玄度同样察觉到了刚才那点异常，只以传音问黎苒：“什么东西？”
“定脉散。”
桑知微的声音很快也传入两人耳中。
“先看完比试。”
几人都没有再提。
台上的顾云舟和赫晏清对此一无所知，比试也没有受到影响。
顾云舟刚刚亲口让赫晏清不要留手，此刻即使已经落了下风，也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他的剑法本就扎实，应变又快，几次被赫晏清压制，都很快重新找到了进攻的机会。
赫晏清也没有敷衍他。
两人又接连过了十余招。
顾云舟抓住空隙，一剑直取赫晏清肩侧。
赫晏清侧身避过，照玄在两人错身的瞬间贴上顾云舟的剑，顺势往下一压。
顾云舟手腕一震，剑锋随之偏开。
等他重新抬眼，照玄已经停在了他的颈侧。
胜负已分。
顾云舟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剑锋，很干脆地收剑入鞘。
“我输了。”
赫晏清也收回照玄。
“承让。”
顾云舟倒没有因为输了这一场便如何不甘。
赫晏清确实比他强，这一战也打得痛快。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回去再练就是。
“以后有机会，再打一场？”
“可以。”
林鹤年很快上台宣布了结果。
这一届四宗会武的魁首，最终落在了赫晏清身上。
观战席一下热闹起来。
栖云峰几个弟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隔着人群朝赫晏清招手。
赫晏清从石台上下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前面的黎苒，也朝她笑了一下。
黎苒弯了弯唇。
沈昭宁却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顾云舟输了。
直到结果摆在眼前，她仍旧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发生。
昨夜那些画面实在太清楚。
四宗会武、秘境、传承，还有最后那道天门，她醒来以后全都记得。
顾云舟本该拿下这一届会武的魁首，之后他们还会一起经历很多事情，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可现在第一件事就出了差错。
沈昭宁再次看向黎苒。
赫晏清是她的弟子。
刚才拦下定脉散的人也是她。
如果没有黎苒，至少今天的结果不会变成这样。
后面的颁奖，沈昭宁几乎没有再留意。
最后留下的弟子按照名次领取了宗门准备的奖赏。
等到一切结束，四宗弟子也开始陆续离开演武场。
沈昭宁随着沉璧谷的人往外走。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同门从后面追了上来。
“沈师姐，谷主让你过去一趟。”
沈昭宁脚步停住。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现在？”
“嗯，谷主已经过去了。”
那名弟子只是负责传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昭宁也没有再问，等人走后才转身去了另一边。
玄天宗提前腾出了一处偏殿供四宗议事。
沈昭宁进去时，桑知微已经在里面了。
除了她以外，容玄度、黎苒以及方才察觉到异常的两名长老也在。
殿里只有这几个人。
桑知微并不准备把这件事闹开。
门在身后合上。
沈昭宁走到桑知微面前。
“跪下。”
她没有辩解，依言跪了下来。
桑知微一直很喜欢这个弟子。
沈昭宁是她亲自挑进沉璧谷的，在医道上的天赋极好，平日里修炼也勤勉。
桑知微甚至已经想过，等她修为再高一些，便把谷中几部不外传的医典交给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昭宁会在四宗会武上拿沉璧谷的药去干涉别人的比试。
“东西拿出来。”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双手递了过去。
桑知微接过，只打开闻了一下便重新合上。
确实是定脉散。
“你想做什么？”
“师父，我没有想害谁。”
“我问的是你想做什么。”
沈昭宁低着头。
事情已经被他们亲眼看见，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我只是看顾师兄快要输了，一时着急。”
桑知微听明白了。
“所以你想压住赫晏清的灵力，让顾云舟赢？”
沈昭宁没有否认。
“弟子一时糊涂。”
“你是医修。”
桑知微看着她。
“两个人正在动剑，其中一人的灵力突然受阻会发生什么，还要我教你？”
“定脉散不会伤人。”沈昭宁连忙解释，“我用的分量也很少，药效只有一会儿。我只是想让他的灵力暂时停一下，没有想伤他。”
桑知微听得脸色更沉。
“药不会伤人，剑呢？”
沈昭宁答不上来了。
定脉散本身确实不是伤人的东西。
可方才顾云舟和赫晏清都没有留手。若赫晏清的灵力突然受阻，顾云舟那一剑会落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你学了这么多年医术，就是让你拿来做这种事的？”
沈昭宁低着头，没有再辩解。
黎苒一直站在旁边，直到这里才开口。
“如果刚才没有拦下，比试的结果可能已经变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她。
有件事她从刚才就想不明白。
“你怎么会发现？”
“我一直在看你。”
沈昭宁一怔。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从来到玄天宗以后，黎苒这个名字便不断出现在她耳边。
明明只是一个年轻的峰主，却总有人提起她。
后来赫晏清成了黎苒的亲传弟子，昨夜看见的那些未来里又偏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如今连她想让会武回到原本的结果，黎苒都要插手。
“场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一直看着我？”
黎苒没有回答。
沈昭宁却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从我来到玄天宗以后，你就一直在留意我，是不是？”
桑知微皱起眉。
“昭宁。”
沈昭宁没有理会，仍旧看着黎苒。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
这些日子积在心里的不甘到了此刻，已经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你是栖云峰峰主，我只是沉璧谷一个普通弟子。”
“黎峰主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桑知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放肆。”
沈昭宁被这一声喝得停住。
“谁准你这样同黎峰主说话？”
“师父，我只是——”
“你自己做错了事，被黎峰主拦下，如今倒成了她针对你？”
桑知微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
她疼爱沈昭宁，所以才更不能接受这个弟子做错了事情以后，不先反省自己，反而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何况她与黎苒相识多年。
黎苒是什么性子，桑知微再清楚不过。
沈昭宁不过是沉璧谷一个年轻弟子，与她无冤无仇，黎苒根本没有理由专门去为难她。
“你说黎峰主针对你。”
桑知微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针对你？”
沈昭宁说不出来。
她唯一能够拿来解释这一切的，就是昨夜看见的那些未来。
可那些事情她不可能在这里说出口。
“会武上暗中用药的是你，想改变胜负的也是你。”
桑知微道：“黎峰主拦下你，有什么不对？”
沈昭宁抿紧了唇。
“你不反省自己，反倒怪她坏了你的事？”
沈昭宁脸色发白。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昭宁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能够说出口的理由。
最后只能低下头。
“弟子知错。”
顾云舟从太玄峰那边脱身时，会武已经结束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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