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33）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
黎苒望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两人又在山顶待了一会儿。
星河灵潮还没有散，银白色的灵光横过云海，远处群山隐在夜色里，只余下连绵的轮廓。
黎苒靠在赫晏清怀里，偶尔同他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
等到夜深，两人才御剑回了玄天宗。
这个时辰，栖云峰上的弟子大多已经歇下了。
院中还留着一盏灯，照霜与照玄自行归了剑鞘，赫晏清陪着黎苒走到房门前。
黎苒转过身，“那我进去了。”
赫晏清应了一声，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宝。好梦。”
“晚安。”
赫晏清松开她，刚走出两步，衣袖便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他回过头，“怎么了？”
黎苒没有松手。
“今晚可以不要走吗？”
赫晏清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被她攥住的衣袖。
“宝宝，你知道这样是什么意思吗？”
黎苒当然知道。
刚才说出口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样一问，脸上反而开始发热。她没有回答，只抿了抿唇，手指依旧没有松开。
赫晏清看她这样，便知道她不是随口说说。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苒苒，我每一个世界都想过和你成婚。”
黎苒怔了怔。
“这个世界也一样。”
黎苒一时没有说话。
赫晏清平日里总爱逗她，亲亲抱抱更是从来不客气，可到了这种事情上，他却一直认真得很。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也从来没有因为两个人感情好，就觉得有些事情理所当然。
黎苒其实一直很喜欢他这一点。
明明今晚是她先把人留下来的，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说，她反而有些想笑，心里却又软得厉害。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想多了。”
赫晏清挑眉。
黎苒脸上还有些红，“今晚只是让你陪我睡觉。”
赫晏清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好好好。”
黎苒瞥他一眼，牵住他的手往屋里走。
赫晏清也任由她拉着，跟在后面进了门。
四宗会武结束几日以后，沈昭宁的事情还是传开了。
桑知微当时没有对外声张，容玄度和黎苒也没有再提。
可沈昭宁是在会武结束后被叫去问话的。那日除了桑知微，黎苒、容玄度和两位长老也都在。
之后她又被罚去了思过崖。
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一点风声都不漏。
起初沉璧谷里的弟子只知道她犯了错，至于犯了什么错，并没有几个人清楚。
后来私下打听的人多了，消息也就一点点传了出来。
等沈昭宁从思过崖回来，谷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她曾在顾云舟与赫晏清的比试中暗中用了定脉散。
从前沈昭宁在沉璧谷里很受欢迎。
她天赋好，又是桑知微看重的弟子，平日与同门相处得也不错。
几个年纪小些的师妹尤其喜欢跟着她，偶尔得了她炼的丹药，都能高兴许久。
如今再见到她，那些人的态度已经变了。
原本远远见了她便会跑过来的人，现在看到她，反而先转身去了别处。偶尔在路上避不开，也不过叫一声“沈师姐”，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沈昭宁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日下午，她去药房取东西，还没进去，便听见里面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沈师姐做的？”
“这还能有假？她都被罚去思过崖了。”
“我听说她用的是定脉散，趁赫晏清和顾云舟比试的时候动的手。”
一个女弟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还能为什么？顾云舟那时候要输了。”
“输了就输了啊，会武本来不就是各凭本事吗？”
里面几个人已经说了一阵。
其中一个女弟子以前和沈昭宁关系很好。前些日子沈昭宁受伤，她还特意送过药过去，如今说起她时，语气里已经没了从前的亲近。
“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她。”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我也是。平时看着人挺好的，谁知道会干出这种事。”
“而且她还是医修。”
这句话一出来，里面静了一下。
沉璧谷弟子从入门开始学的就是辨药、炼丹和医术，定脉散本来也是用来救治受伤修士的东西。
沈昭宁却把它用在了会武上。
对这些医修而言，这件事甚至比帮顾云舟作弊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问：“以后她给你丹药，你还敢吃吗？”
“我可不敢。”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昭宁站在门外，脸色已经很难看。
她推门进去，里面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若是以前，她一进来，早有人笑着叫她过去。
现在几个人只是朝门口望了一眼，很快便各自移开目光。
最后还是其中一人叫了声：“沈师姐。”
沈昭宁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药柜前拿了自己要的东西。
她知道有人会在背后议论，却没想到连从前和她关系不错的人也是一样。
离开药房以后，一路上仍有人在看她。
那些目光和从前已经完全不同。
从前是羡慕，是喜欢。
现在只剩下鄙夷。
回到住处，沈昭宁把药放到桌上，胸口那股气始终压不下去。
她不可能就这样被打败。
会武那日，顾云舟本来不该输，偏偏黎苒拦下了她送出去的那一缕灵力。顾云舟落败，她被叫去问话，罚去思过崖，连带着今日这些议论，全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又是黎苒。
梦里的未来根本没有这个人，现在却处处都有她。
沈昭宁盯着桌上的药瓶，指尖抵在瓶身上。
既然如此，一个黎苒又算得了什么。
哪里出了差错，再拨回来就是。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大片乌云，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桌上的纸哗啦翻过一页。
不是要帮她吗？
既然让她看见了以后会发生的事，现在事情全乱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管？
沈昭宁越想越恼火，索性推门去了院中。
“你不是要帮我吗？”
她仰头冲着天空道：“现在事情全都乱了，我也变成这样，你就不管了？”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回应。
“你既然要帮我，那就帮到底啊！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倒是给我一点提醒！”
等了半天，天上依旧只有翻涌的乌云。
沈昭宁忍不住骂道：“你倒是说话啊！”
轰——
一道雷毫无预兆地从云层中劈了下来。
雪亮的雷光直冲院中，沈昭宁甚至没来得及躲，便被劈了个正着。
巨响贴着耳边炸开，麻痛顷刻窜遍全身。她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意识沉下去以前，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明明是让它给自己一点提醒。
怎么还劈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昭宁看见山塌了。
巨大的裂缝横贯山脉，大地震动，城墙接连倒下，河水冲进城中。深山里的灵兽成群逃窜，黑气从地底不断涌出，所过之处草木尽枯。
许多修士御剑赶往各处救人，却根本来不及。
灾祸波及的地方越来越多，最后连四大仙门也被卷了进去。
沈昭宁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时间就在不久以后。
随后，她看见了一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古殿。
古殿荒废已久，里面却藏着一件宝物。
她看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能望见一团淡淡的金光。
关于它的一切却清楚地出现在脑海里——古殿在什么地方，该怎么进去，又要在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它。
那件宝物能够阻止这场灾祸。
沈昭宁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刚刚还在问上天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
只要拿到那件东西，她就能阻止灾祸，救下那么多人。
今日那些议论和冷眼，到时候又算得了什么。
古殿中的金光渐渐变亮。
沈昭宁正要往前，顾云舟出现在了殿外。
他背着剑站在那里。
这一次，落入她脑海里的启示同样清楚。
去取那件宝物时，她要带上顾云舟。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
冷风从院中吹过，她还躺在方才被雷劈倒的地方，手脚残留着麻意，衣袖也焦了一块。
梦里发生了太多事，醒来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
沈昭宁撑着地坐起来，缓过那阵眩晕，才回到房中。
桌上的药仍在原处，被风吹开的纸也只翻了一页，外面的天色几乎没有变化。
现实中其实没过去多久。
梦里的东西却没有随着醒来变得模糊。
古殿的位置、进去的方法、宝物出现的时间，还有最后出现的顾云舟，她全都记得。
沈昭宁换下被雷烧坏的衣裳，重新束好头发，很快便出了门。
这件事不能拖。
她得去找顾云舟。
两人相识已久。顾云舟虽然因为会武上的事情对她有些不满，可如今她要说的关系到不久之后的一场大灾。
沈昭宁觉得，只要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告诉他，他一定会相信。
等她赶到玄天宗弟子居住的地方，入口处只剩两名值守弟子。
这里的人大多认得她。
以前沈昭宁常来找顾云舟，玄天宗与沉璧谷关系又一向不错，只要说一声来意，基本没人拦她。
今晚却不一样。
两名值守弟子见她过来，其中一人上前道：“沈姑娘。”
沈昭宁道：“我找顾云舟，有急事。”
“顾师兄已经回房了。”
“我知道。劳烦让我进去，我说完就走。”
那弟子站在原处。
“沈姑娘还是在这里稍候吧，我进去替你传话。”
沈昭宁没想到自己会被拦在这里。
“以前我来找他，不是可以直接进去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旁边的弟子道：“最近四宗的人都还没有离开，来往的人多，我们也不好随便放人进去。沈姑娘若有急事，我们替你去叫顾师兄就是。”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定脉散的事情已经传开，连沉璧谷的同门都开始避着她，更何况玄天宗的人。
沈昭宁没有继续争。
“那麻烦你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请他出来一趟。”
其中一人进去传话。
没多久，那名弟子便回来了。
“顾师兄已经歇下了。沈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沈昭宁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告诉他是我了吗？”
“说了。”
她抿紧唇。
顾云舟知道是她，却还是不愿出来。
若换成别的事情，她大可以明日再来。可梦里那场灾祸什么时候开始，她并不知道，古殿中的宝物又有明确的现世时间，早一日弄清楚总比拖着好。
更何况启示里说得很清楚，她必须带顾云舟一起去。
沈昭宁最终没有再为难那两个弟子，转身离开了入口。
只是她并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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