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30)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颜色更衬人?”
谢云舒端详了一下黎静仪身上的旗袍,稍作思索。
“夫人气度端庄,肤色又好,倒不必挑太繁复的花样。像墨绿、藕荷这些颜色,若选用质地柔软、光泽温润的料子,穿起来应当很衬您。”
黎静仪听得满意,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你倒有些眼光。”
“不过是我的一点浅见。夫人若有相熟的裁缝,具体怎么裁剪,还得请师傅拿主意。”
黎父在旁边笑道:
“静仪,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想添两件新式旗袍吗?正好可以让云舒替你参详参详。”
黎静仪瞥了丈夫一眼。
“你倒会替我安排。”
谢云舒顺势接话:
“夫人若不嫌弃,我自然乐意帮忙。”
“等过几日有空再说吧。”
“好。”
黎父又与他聊起戏院的经营和新式舞台的布置。谢云舒虽没有亲自经营过戏班,对行头、布景和日常开销却颇为熟悉。
遇到了解的事情,他便认真解释;碰上不懂的地方,也不故作高深。
黎静仪在旁边听着,原先的成见渐渐淡了几分。
她起初只当谢云舒是个会唱戏、懂得讨人欢心的年轻男子,接触下来才发现,他不但言谈得体,对自己的前程也有一番打算。
女儿看中他,倒不全是因为那张漂亮脸蛋。
一旁的陆景明却越坐越不是滋味。
明明先前是他拿唱戏的事情发难,到了最后,谢云舒反倒与两位长辈聊得投机。
他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端着茶杯,勉强陪着笑。
正说着,一名佣人沿花园小径走来。
“谢先生,前厅有位商行的职员找您,说有事要亲自向您禀报。”
谢云舒将画报放回桌上,起身向两位长辈告辞。
“夫人,老爷,我先失陪了。”
黎静仪点头。
“去吧。”
他又朝沈怀瑾三人略一点头,随佣人往前厅走去。
一名年轻职员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到他,连忙迎上前。
“谢先生,林秘书让我来给您传个话。”
“什么事?”
“您的母亲和姐姐去了商行,说要见我们小姐,还与门口的护卫起了争执。”
谢云舒眉心微蹙。
“她们去了商行?”
“是。林秘书已经将二位请到接待室,暂时安顿下来了。”
“苒苒怎么说?”
“小姐让我问您,这件事您想亲自处理,还是交给她安排。若您不愿意见她们,也不必勉强。”
谢云舒听完,沉吟片刻。
自从被赶出谢家,他便料到母亲和姐姐不会轻易罢休,却没想到她们竟直接找到了黎苒的商行。
那日谢王氏逼他替姐姐偿还赌债,他不肯答应,便被当众赶出家门。
也是从那时起,他彻底断了继续与谢家纠缠的念头。
今日她们既然找来了,正好把最后的话当面说清楚。
“劳烦你回去告诉苒苒,我会亲自过去。”
“是,谢先生。”
“她们没伤着人吧?”
“没有。护卫及时拦住了。”
“那就好。”
谢云舒让职员稍候,自己回房换了身适合外出的衣裳。
收拾妥当后,他沿着走廊往外走,恰好遇见从小客厅出来的黎静仪。
“云舒,这是要出门?”
“是,夫人。”
“商行的人找你有什么事?”
谢云舒停下脚步,如实答道:
“是我母亲和姐姐去了商行,给苒苒添了些麻烦。我想过去一趟,把事情处理妥当。”
黎静仪皱起眉。
“她们去商行做什么?”
“姐姐欠了赌债,母亲要我替她还钱。我不肯答应,母亲一气之下,便将我赶出了家门。”
“赌债?”
黎静仪神色一沉。
“你姐姐自己赌钱,凭什么要你替她还?”
“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云舒说道:
“这些年我在荣华唱戏,挣来的钱大半都交给了家里,平日的开销也从未推脱。可姐姐欠下的赌债,我实在不愿替她承担。”
黎静仪听完,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做得对。她既然敢赌,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总不能指望家里人替她收拾残局。”
“多谢夫人体谅。”
“那你这次过去,打算怎么办?”
“我想当面把话说清楚。”
谢云舒回答得很干脆。
“母亲既然已经将我赶出家门,我也不想再与她们纠缠。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免得她们再去打扰苒苒。”
黎静仪打量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照自己的意思办。”
她稍作停顿,又问:
“需要我派人陪你过去吗?”
“不必了,夫人。商行那边有林秘书照应,苒苒也已经作了安排。”
“那就去吧。若她们还要胡搅蛮缠,也不必处处迁就。”
谢云舒听出她话里的关照,心里颇有些意外。
“多谢夫人。”
“路上小心。”
他再次道谢,随后离开。
黎父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小客厅走出来。
“云舒出门了?”
“去商行处理他娘家的事。”
黎静仪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黎父听完,叹道:
“这孩子也不容易。”
“他姐姐欠下赌债,竟还想让他替着还,哪有这样的道理?”
黎静仪摇摇头。
“我先前还担心他进了黎家,会一味贴补娘家。没想到他倒是个有主意的。”
黎父笑了。
“我早就说过,你不能只看他的出身。”
“行了,别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看准了似的。”
黎静仪转身往屋里走。
“人究竟怎么样,还得多相处才知道。”
黎父笑着跟了进去。
……
谢云舒乘车抵达商行时,谢王氏和谢云芳已经在接待室里等了许久。
林曼青听见门外有人敲门,起身开门。
“谢先生,您来了。”
“林秘书,辛苦你了。”
“谢先生客气了。”
谢云舒向她道谢,随后走进接待室。
“母亲,姐姐。”
谢王氏抬起头,目光顿时停在了他身上。
不过短短几日,儿子竟像换了个人。
他穿着裁剪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脚上的皮鞋擦得光亮,举手投足间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
谢云芳也看见了,眼里顿时生出嫉妒。
“好啊,云舒!你可真是出息了!”
她站起来,将弟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穿得这样体面,出门还有汽车接送。难怪不肯回家,原来是攀上高枝,过上好日子了!”
谢云舒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径自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们不是有事找我吗?说吧。”
谢王氏见他态度冷淡,忍不住埋怨:
“云舒,你这孩子也太狠心了。母亲为了找你,跑了多少地方,你知道吗?”
“母亲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谢王氏看了林曼青一眼,似乎不愿当着外人的面开口。
谢云芳却毫无顾忌。
“还不是为了那些赌债!”
她重新坐下,没好气地说道:
“讨债的人天天上门,我们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你倒好,自己躲在黎家享福,连亲娘和姐姐都不管了!”
谢云舒抬眼望向她。
“姐姐既然知道那些人是来讨赌债的,就该明白这笔钱是谁欠下的。”
“你什么意思?”
“谁欠的钱,自然该由谁还。”
谢云芳脸色顿时变了。
“谢云舒!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
“那你还说这种话?”
“正因为你是我姐姐,我才愿意坐在这里,听你把话说完。”
谢云舒语气不急不缓。
“可姐姐欠下的赌债,与我有什么关系?”
谢王氏赶紧劝道:
“云舒,你姐姐这回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她一次,等过了这一关,母亲一定好好管着她。”
“母亲,这话您自己相信吗?”
谢王氏一愣。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谢云芳不耐烦地插话:
“你都跟了黎小姐,还在乎这点钱?黎家那么有钱,随便拿出一些,不就够还债了吗?”
谢云舒听得有些好笑。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嫁进黎家,黎家的钱就成了谢家的钱?”
“难道不是吗?”
谢云芳理直气壮。
“她既然要娶你,拿点钱帮帮娘家怎么了?”
“苒苒的钱是她的,与姐姐欠下的赌债毫无关系。”
“你少拿这种话搪塞我!”
谢云芳冷笑。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谢云舒没有再争辩。
他早该知道,与她们讲这些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谢王氏见他沉默,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连忙放缓语气。
“云舒,母亲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因为钱就伤了和气。”
“一家人?”
谢云舒看向她。
“母亲,您还记得我离开谢家那天,您说过什么吗?”
谢王氏脸色微变。
“那都是气话……”
“您说,若我不肯替姐姐还钱,就别再认您这个母亲。”
“云舒,母亲当时也是气急了……”
“我明白。”
谢云舒打断她。
“所以那天我就想好了,既然您不愿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没有必要继续勉强。”
谢王氏怔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
谢云舒坐直身子,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姐姐身上。
“从今往后,我与谢家断绝往来。”
接待室里霎时安静下来。
谢云芳猛地站起身。
“谢云舒!你疯了?”
“我很清醒。”
“为了个黎小姐,你连亲娘都不要了?”
“这件事与苒苒无关。”
谢云舒平静地回答:
“即便没有她,我也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日子。”
谢王氏这才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你亲娘!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说不认就不认?”
“这些年我在荣华唱戏,挣来的钱大半都交给了家里。母亲,您养育我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可我也已经尽了自己能尽的责任。”
“你这是嫌我们穷了?”
“不是。”
“那就是觉得自己攀上黎家,有了靠山,便不需要我们了!”
谢云舒看着她,忽然问道:
“母亲,您知道我在荣华这些年,生过几次病吗?”
谢王氏一怔。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一回我发着高烧,第二天还得上台。还有一次练功伤了腿,疼得连路都走不稳。”
他停了停。
“那些时候,我也盼着有人能问一句,过得好不好。”
谢王氏神情有些不自在。
“你在戏班做事,哪有不辛苦的……”
“是啊,做事自然辛苦。”
谢云舒淡淡一笑。
“可您每次来找我,问的都是还能拿出多少钱。至于我有没有受委屈,您从来不在意。”
谢王氏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谢云芳却听得不耐烦。
“行了!翻这些旧账有什么用?我们今天是来想办法的!”
“姐姐若真想解决问题,就自己去挣钱还债。”
“你让我出去给人做工?”
“有何不可?”
谢云舒看着她。
“你已经是成年人,既然敢去赌,就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凭什么每次闯了祸,都要母亲替你收拾残局?”
谢云芳气得指着他的鼻子。
“你不过是个唱戏的,竟敢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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