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32)娇软正夫他茶香四溢
谢云舒低头亲了亲黎苒的额角,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与谢家断绝往来的事,他早已考虑清楚。今日当面说开,心里反倒轻松。
黎苒替他理着衣袖,瞧见腕上那几道红痕,便让他回去擦些药。
“这点伤算什么。”
谢云舒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苒苒,今日你替我出了头,我总该好好谢你。”
“谢礼不是已经收过了?”
“那怎么够。”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唇又亲了亲,眉眼间尽是笑意。
黎苒环住他的腰,两人亲昵了一阵,才一道离开接待室。
下午商行还有事,谢云舒也不急着回府,索性陪她上楼。
办公室里摆着一组沙发,临窗有张茶几,旁边立着两排书架。
黎苒让职员送来茶水,自己回到桌前处理文件。谢云舒挑了本画册,坐在窗边翻看。
画册里印着不少西洋剧院的照片。
有的是舞台布景,有些是演员的服饰,还有几页专门介绍灯光装置。
谢云舒仔细地翻阅,看到感兴趣的地方,便拿起铅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画几笔。
黎苒忙完手里的文件,走到他身旁,见纸上画着几道楼梯和布景,便挨着他坐下。
“你这是要替哪家戏院设计戏台啊~”
“我倒想。”
谢云舒将画册摊开,指给她看。
“你瞧这些布景。明明是木板搭的,远远望过去,却像真有一条街。若能亲眼看看他们怎么布置,一定很有意思。”
他在荣华唱了八年戏,熟悉后台的各种活计,谈起这些事情便格外起劲。
黎苒托着下巴听他讲,偶尔替他翻一页画册。
窗外的太阳渐渐偏西,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两人还挨着坐在一处。
谢云舒收起本子,见黎苒靠在自己肩头,便顺势握住她的手。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过得太快。
从初见黎苒,到离开荣华,再到答应嫁给她,接连发生的事情叫他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眼下诸事安定,他倒想起从前演过的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戏里的男女定情,总少不了游湖、赏花、看灯。轮到自己,婚事都已经说定了,两人却还没正经出去约会几次。
谢云舒轻轻拨弄着黎苒的手指。
“苒苒,找个日子陪我出去玩吧。”
“好。”
黎苒靠在他肩上,已经替两人安排起来。
“先去看电影,再找个地方吃饭。傍晚若是天气好,我们到江边走走。”
谢云舒高兴,便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天可不许临时跑回商行。”
“我把事情交代好,专心陪你。”
他笑着点头,心里已经盘算起那天该穿哪套衣裳。
两人又坐了一阵,林曼青便送来一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谢云舒见黎苒要忙,便回到沙发上,继续翻看画册。
他偶尔抬头,看见黎苒低头工作的模样,便觉得心里踏实。
……
海城近来又添了一处新鲜去处。
城南开了家西式剧院,离荣华不过两条街,门口装着玻璃门,墙上贴满彩色海报,夜里灯光明亮,远远便能瞧见。
剧院的主人是英国商人爱德华·哈里森。
先前他曾带着助理亨利·柯林斯,在翻译周慧兰的陪同下拜访吴桂芳,商谈收购荣华的事情。
那桩买卖没有谈成,哈里森却看中了海城的戏剧市场,索性另租楼房,开起了自己的剧院。
新剧院一开张,便在城里传出了名声。
舞台上演的是西洋歌舞剧和话剧,演员穿着华丽的洋装,乐队坐在台前,灯光随剧情变化。
布景做得精巧,幕布一开一合,舞台便换了另一番景象。
海城的富家小姐、公子最爱追赶时髦。
他们平日常去咖啡馆、舞厅,如今又添了看西洋戏的消遣。每逢新戏上演,剧院门前总停着不少汽车。
看完戏,再约三五好友去喝咖啡,议论演员的服饰与演出,渐渐成了年轻人之间的风气。
荣华那边却冷清了许多。
谢云舒离开以后,专程来捧他的客人少了一批。新剧院又分走不少年轻观众,楼上的包厢时常空着。
吴桂芳为此烦恼不已。
柳玉卿劝她改良戏目,添置西洋布景,再将新式歌舞编进传统戏曲里。
吴桂芳听着有理,便拨出银子,让他试办。
谁知新戏排出来,远不如预想中热闹。
柳玉卿只听过几句西洋曲调,哪里懂得西式戏剧的门道。
好好的唱段被他改得支离破碎,布景虽新,演员的动作与唱腔却依旧照着旧戏的规矩来。
年轻客人看不上,老戏迷又嫌没了原来的味道。
几场演出下来,票房反而更差。
吴桂芳赔了不少银子,气得将柳玉卿叫进办公室训了一顿。
柳玉卿受了责备,心里也不服气,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
荣华的招牌照旧挂着,门前的热闹却一天不如一天。
谢云舒听说西式剧院开张,便约黎苒一道去看了演出。
戏散后,他还站在座位旁,望着台上正在拆卸的布景出神。
回府以后,那晚的演出便成了他常挂在嘴边的事。
尤其是舞台上的灯光与换景装置,他越想越有兴趣。
他原本打算离开荣华后另寻戏班,继续唱自己的老本行。如今见识了西洋剧院,心思便有了变化。
他想去那里学习。
与其只坐在台下看,不如亲自进去,学学人家是怎样排戏、怎样布置舞台的。
黎苒听了他的打算,十分赞成。
“你若真喜欢,便去试试。学东西是好事。”
谢云舒原还担心她觉得自己折腾,听她这样说,心里高兴,第二日便整理好履历和旧日演出的照片,去了新剧院。
接待他的仍是周慧兰。
周慧兰记得他,得知他想来应聘,便将事情转告哈里森。
哈里森对谢云舒也有些印象。
他知道荣华从前有位颇受欢迎的旦角,却不清楚谢云舒的唱功究竟如何,便请他当场表演一段。
谢云舒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唱段。
他许久没有正式登台,功夫却半点不曾荒废。唱腔婉转,身段利落,连一旁的亨利也看得十分专注。
唱完以后,哈里森与助理商量了几句。
周慧兰替他翻译:
“哈里森先生很欣赏您的表演。不过西洋戏剧与传统戏曲不同,若要在这里工作,恐怕得重新学习。”
“我明白。”
谢云舒答得爽快。
“我本来就是来学东西的。”
于是,他留在了新剧院。
起初并没有什么重要角色,平日跟着演员排练,学习西式话剧的表演方式,也帮着后台做些事情。
练习并不轻松。
他从小练戏,动作讲究身段,连走路、转身都有一套规矩。
西式话剧却要求演员按照人物的身份与性格行事,许多动作反而要做得自然。
排练一场街头小贩的戏时,谢云舒刚走上台,导演便叫了停。
周慧兰在旁边忍着笑,替他解释:
“导演说,您走路太漂亮了,不像做小买卖的人。”
谢云舒自己也笑了。
唱了八年戏,头一回因为身段好而挨批评。
笑过以后,他照着导演的要求重新练习,慢慢改掉原先的习惯。
白日排戏,空闲时便跟着布景师学搭台,向灯光师请教灯具的用法。
他还懂得裁剪戏服,碰上演员的衣裳不合身,常能帮着修改。
剧院里的同事渐渐与他熟悉起来。
几名外国演员对中国戏曲颇有兴趣,休息时常请他唱上一段。谢云舒也不藏私,偶尔教他们几个简单的身段。
他们教他西洋戏,他教他们中国戏,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的唱功原本就好,又有多年登台的经验,学起新东西来比一般初学者快得多。
没多久,导演便安排他在正式演出中扮演小角色。
戏份不多,他却演得认真。
等到几出戏演下来,哈里森见他表现出色,又让他参与新节目的服饰和布景设计。
谢云舒这才渐渐有了发挥本事的机会。
他将传统戏曲里的一些服饰样式与西式舞台结合起来,还试着改良了几处换景的安排。
新节目推出后,观众反应不错。
剧院里的同事都替他高兴,哈里森也开始重视这个来自荣华的年轻演员。
谢云舒在新剧院总算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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