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 章 再见周屿

临行前的九日，周聿夜夜都与贺泠绡抵死缠绵，还笑着打趣，要把她好好喂跑了，多撑些时日，免得他走之后，她一人寂寞难耐。

北行的大军行进在官道之上，士气却并不高昂。

将士们才从东征战场归来，兵疲马乏，虽休整了三个月，又要远赴北疆迎敌。

不单是麾下兵士，就连周聿心中，也并无十足胜算。北疆气候酷寒，北蛮之人个个生得凶猛壮硕，自幼长于马背，骑射为本。

周聿临行前这般与夫人纠缠，心底也藏着一重念想，想在离开之前，给她留下一个孩子。

倘若自己不幸葬身北蛮沙场，待来日孩子长大，若是男孩，便能护她们母女一世安稳。

行军将近两月有余，终于与北蛮大军对阵，望见对面阵列时，周聿差点傻眼。

敌军将士个个身形壮硕凶悍，手中扛着长刀。

最让他心神巨震的是，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的敌军首领，竟、竟会是周屿。

“那、那不是摄政王吗？他怎么，怎么带着北蛮军攻打咱们大周？”不少大周士兵也认出了那人，低声哗然。

震惊过后，周聿勒马向前，朝着对面高声大喊：“二弟！你可是被北蛮人劫了去？”

“嗨嗨嗨，瞎喊什么！”一个黝黑面孔、梳着小辫、肩上扛着大刀的男子，与那首领并骑坐在马背上，大声嚷道：“这是俺们大将军阿山将军，可不是你什么二弟！少来攀亲戚！你们大周这些弱鸡，打不过，就想来跟咱们攀亲？”

男子话音落下，北蛮阵中响起一片哄笑嘲讽。

那身披兽皮大衫的将军端坐马上，双目微微眯起，神色漠然冷淡。

他肤色黝黑不少，身上裹着兽皮长衫，梳着北蛮样式的发髻。细细看去，又有几分不像周屿。

可周聿万分笃定，这人一定就是周屿！

“二弟！你可是失了记忆？”周聿声音发紧，高声劝道，“二弟，你是咱大周的摄政王，万万不能为北蛮所用！二弟，过来！”

“啰嗦。”

对面那人仿佛完全不认得周聿，面色不悦，轻嗤一声，抬手向后一挥，沉声喝道：“杀！”

顷刻间，北蛮大军策马扬鞭，朝着大周军队猛冲而来。

周聿高声传令：“长风！我缠住摄政王。你带兵布阵，全力击杀北蛮人！”

“是，将军！”二人齐声应下。

出发之前，周聿便料到北蛮兵士悍勇，早已令大军预先习好阵法，用来困住冲锋而来的北蛮铁骑。

只是凭周屿的本事，阵法根本困不住他。

周聿打定主意，由自己亲自上前拖住周屿。

北蛮铁骑呼啸而至，大周兵士迅速收拢阵列，层层合围。两军顷刻厮杀在一起。

周聿策马直扑，与周屿正面交手。

他知道自己不是周屿对手，便拼尽全部气力死死将他缠住，每一招出手，全是不留余地的杀势。

“你找死！”周屿眼中翻涌着浓烈杀意，挥刀与周聿缠斗在一起。

长刀几番劈砍，数次险些落在周聿要害，可心里似有万般牵绊，他终究狠不下心下死手。

二人缠斗之间，不知不觉打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周屿收了半招，冷声道：“你说我是你二弟？”

“是，二弟。”周聿望着他，声音急切，“你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

“胡扯。”周屿挑眉，语气冷硬，“我本就在北蛮长大，怎么会是你二弟？就算是幼时候走失，你又怎会一眼认出我？”

周聿紧盯他，沉声问道：“谁告诉你你是在北蛮长大的？你是在东凌国消失的，你忘了？”

“不可能。”周屿摇头，“阿英同我说过，我自小在北蛮长大，是我师父早年从南昭捡回来的弃婴。”

二人手上动作一顿，双双停住兵器，就地对峙交谈。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竹笛声远远飘来。

周屿眼底那一丝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戾气，厉声喝道：“你这大周贼人，竟敢诓骗我！”

话音未落，他提刀再度朝着周聿猛扑攻来。

好几次，周屿眼看着便能取这大周将领的性命，却发现自己手中大刀，怎么一次次都下不去手？

不可能，这厮定是骗他的，他怎的偏偏下不去手呢？

远处的土山之上，一名裹着虎皮短裙、身着兽衣的少女，一手拿着千里镜，一手握着竹笛，看着下方战局，气得直跺脚，低声骂着：“没用的东西！”

她随即闭上双眼，双手轻轻微动，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

下一刻，周屿愈发暴躁，像是彻底失了理智，疯了一般挥起大刀，朝着周聿狠狠抡过去。

情急之下，周聿自怀中抓出一把药粉，抬手朝着他脸上撒了过去。

片刻之后，周屿双眼一闭，昏死过去，身子一歪，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二弟！”周聿急忙下马，打算将周屿抱到自己马上带走。

“大周贼人，也敢抢我夫君！”

方才还在远处土山上的少女，转瞬便骤然出现在周聿跟前。

她一把抢过昏迷的周屿，转身飞速向着远处奔去，身影诡异，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弟！”周聿大喊一声，却没有贸然去追。

那边困住北蛮人的锁龙阵已然岌岌可危，他立刻翻身冲入厮杀之中。

“北蛮大将军身受重伤，已是败将逃兵！”周聿高声呐喊：“各位将士，北蛮人也不是咱们的对手！竭尽全力，宰了这些出尔反尔的小人！”

北蛮兵士听闻自家大将军重伤逃亡，军心瞬间大乱。

大周这边将士士气大振。不多时，北蛮人落入下风，被锁龙阵层层围困，进退无路。

这一场血战，北蛮十万骑兵折损过半，余下残兵仓皇奔逃。

“哦哦哦！”大周的将士军心大振！

“北蛮人也不过如此！北蛮人也不过如此！大周威武，靖亲王威武！”震天的呼喊声响彻旷野。

周聿却抬眼望向北方，那是周屿方才消失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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