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晚躲进成衣铺,柜中撞上陆峥
弄堂口被封死了。
林晚刚从另一边的岔道钻出来,脚踩上石板路就看见了。
前面三十米远,两匹木马拦在弄堂中间。木马后头站着四个宪兵,钢盔上的灯光惨白,刺刀挂着雨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身后也堵住了。
一辆军用卡车横在路口,引擎还没熄火,排气管正突突的往外冒白烟。两个宪兵端着枪,把弄堂里的住户一家家往外赶。
“出来!都出来!证件拿好!”
日语的喝骂声炸开,紧接着就是皮靴踹门的闷响。“砰”,一扇门被踹开。“砰砰”,又是两扇。
林晚停下了脚步。
她不能回阁楼。
皮箱里的东西是转移了,可床底下的那个矮柜,是她自己改过的。柜子的背板用螺丝重新上过,螺丝头有新的划痕。普通人看不出来,可日本宪兵要是带了工具,一翻就得露馅。
而且,她才刚从陆峥面前走掉。那句“你受伤了”好像还在耳边,热乎着。
林晚吸了口气。
雨下得更大了。冷雨砸在棉袄上,肩膀很快就湿了一块,颜色深了下去。
她转过身,贴着墙根,弯着腰往辣斐德路那边走。
布鞋踩进积水里,声音不大,全被雨声盖住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不像是在逃跑,倒像个被搜查吓坏了的弄堂女人,慌着找地方躲。
辣斐德路的店铺都关了。铁栅门拉得死死的,门缝里只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雨水顺着马路牙子往下流,汇到排水沟里,咕噜咕噜的响。
林晚在一家成衣铺门前停了下来。
“祥记成衣”,木头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门脸不大,半扇玻璃门上贴着张“打烊”的纸条。
正门锁着。
她绕到铺子后头。后门是扇旧木板门,钉着几个生了锈的铁钉。林晚伸手推了一下。
门动了。
门没锁死。门闩是坏的,就松松的搭在门框上。她拿指头轻轻一拨,门闩就掉了下来。
门开了一道缝,一股樟脑丸混着旧布料的味道扑了出来。
林晚侧身钻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里面黑漆漆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先竖着耳朵听了十秒。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远处弄堂里的吆喝声和踹门声还能听见,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堵墙。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是裁剪台。靠墙立着一排木柜,里面挂满了旗袍和大衣,密密麻麻。柜子分了好几格,每格都用厚帘子隔着。
林晚走到最里面那一格,拨开几件旗袍,侧身挤了进去。
柜子很窄,站都站不直,只能蹲下。两边的旗袍垂下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凉丝丝的绸缎贴着她的脸,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她把呼吸放得很轻,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后门又响了。
声音很轻。门不是被撞开的,是被人推开的。门板蹭着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接着是脚步声。
一个人。穿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然后停了。
林晚的瞳孔在黑暗里猛的缩了一下。
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指缝里的那枚毒针。针很细,半寸长。针尖上涂了东西,只要见了血,三秒内就能让肌肉痉挛,十秒就能让心跳停掉。
脚步声又动了。
进来的人没有乱走。他进来后就停下脚,等了几秒,然后直奔最里面这排柜子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准。
好像早就知道这间铺子的布局,清楚哪里能藏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晚蹲在柜子里,一动不动。旗袍的绸料垂在面前,她能透过布料的缝隙,看到外面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高大的轮廓,肩膀很宽,帽檐压得也低。
影子在柜子前停了一下。
然后,帘子被拉开了。
不是被人一把扯开的。一只手伸了进来,手指拨开两件旗袍,整个人跟着挤了进来。
柜子太窄了。
那人的肩膀撞上了横杆,几件旗袍的衣架哗啦晃了一下。丝绸蹭着两边的木板,沙沙的响。
他站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着几件垂下来的旗袍。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但林晚闻到了。
雪松古龙水的味道,皮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是从他领口那截白绷带下面透出来的。
是陆峥。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一群人从成衣铺门前的街上跑了过去,日语的吆喝声震得玻璃门嗡嗡作响。
陆峥先动了。
一只手穿过旗袍的缝隙,猛的捂住了她的嘴。
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嘴唇,刚淋过雨,又被体温焐热了。手指扣着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吓人。
她的后脑勺被这股力道顶的,直接撞在了木柜的背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木板震了一下,挂着的衣架也跟着晃了晃。
林晚没挣扎。
她的身体没做任何反抗。没有去掰他的手,没有踢腿,也没有扭头。
但她的右手动了。
毒针从指缝里滑了出来,针尖朝下。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内侧摸过去,不到一秒,就找到了那条跳动的血管。
针尖,就抵在他腕骨内侧的凹陷处。
离动脉不到一厘米。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黑暗里。
他捂着她的嘴,她抵着他的命。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宪兵从弄堂那边过来了,军靴声没有跑远,而是一家铺子一家铺子的搜。刺刀捅进布料和棉絮里的声音很闷,“噗”“噗”的,每一声都让人后背发凉。
他们已经到了隔壁。
“这边还有一间!”是日语。
“搜!”
隔壁铺子的门被一脚踹开,木板碎裂的声音炸开,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巨响。
陆峥的呼吸打在林晚的额头上。
很急,但不乱。他的胸腔起伏隔着几层旗袍传过来,一下,一下。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比正常人快,但节奏还稳着。
他的手很热。
掌心贴着嘴唇的触感太清楚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虎口那层薄茧磨着她的嘴角。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压了过来。
柜子太窄。他为了不碰到外面的横杆发出动静,只能把整个人往里挤。他的胸口贴上了她的肩膀,风衣的粗呢布料蹭着她棉袄的领口。
他的下巴几乎抵在了她的头顶。
就在这个距离。
陆峥闻到了。
她身上的味道。冷的,干净的,是皂角水洗过棉布的味道,底下还混着一点点碘酒的辛辣。这味道很淡,几乎被樟脑丸和脂粉味盖住了。
但他闻到了。
陆峥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肩膀的肌肉瞬间收紧,手臂上的筋也跟着跳了一下。捂着她嘴的手力道变了,不是松开,而是握得更紧。
他的拇指移了位置,从她的颧骨上滑过去,按住了她的太阳穴。
这是控制。他要把她的头固定住,不让她转动。
然后,他的嘴唇贴了过来。
那不是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
热的。
烫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震动:
“你到底是谁?”
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尾音碾在她的耳朵里,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像砂纸在刮铁皮。
林晚面无表情。
她的脸被他的手捂着,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点没慌。
右手稳得很。毒针的针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滑了一下,从内侧的桡动脉滑到了尺动脉。
金属的冰凉顺着他的皮肤传了进去。
陆峥感觉到了。
他手腕的肌肉绷了一瞬,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告诉大脑——有威胁。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扣着她的下颌,把她的后脑勺更用力的压进木板。
外面,隔壁铺子搜完了。
军靴声来了。
“咚”“咚”“咚”——皮靴的铁钉踩在成衣铺门前的石板上,一步比一步近。
“这间!开门!”
没人应。
“破门!”
“砰——!”
成衣铺的正门被一脚踹开了。铁锁在地上弹了两下,摔到一边。手电筒的白光从前面射进来,扫过柜台,扫过裁剪台上散落的布料和尺子,一寸寸的朝后面逼过来。
光柱照在了最外面那排柜子上。丝绸旗袍的颜色在白光下跳了出来,红的,蓝的,墨绿的,影子在墙上乱晃。
刺刀先到了。
“噗。”
一把刺刀捅穿了第一格柜子里挂着的一件棉袍。棉絮从破口里喷出来,往下飘。几缕白棉絮飘过帘子的缝隙,落在了陆峥的肩膀上。
白色的棉絮,沾在他深色的风衣上。
手电光越来越近。
第二格。刺刀又捅了进去。“噗。”一件旗袍被从中间划开,丝绸裂开的声音很脆。
第三格——
就是他们藏着的这一格。
陆峥捂着她嘴的手没松。
林晚抵着他手腕的毒针也没收。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在别人的旗袍和大衣中间,听着对方的心跳。
他的心跳,她的心跳。
隔着几层布料,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手电光已经照到了帘子外面。白光透过帘子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画出一条窄窄的亮线。
刺刀的刀尖,闪着冷光,从帘子右边的缝隙里,慢慢的——
伸了进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263/3504709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