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晚茶楼设局，周炳坤死期已至
“这壶碧螺春，怎么还不端上来？”
林晚缩在汇丰茶楼二楼的角落，声音发颤。她两手攥紧了洗的发白的帆布包，肩膀塌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客官，您的茶来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伙计低着头走来。他的步子很稳，脚尖先落地，脚跟再跟上。
林晚低垂的眼睫毛动了动。
这不是伙计该有的步子。这是练家子，手上沾过血的人才会这么走。
伙计走到桌前，左手端着托盘，右手却藏在托盘下面。昏暗的灯光下，有东西闪了一下。
林晚没抬头，只是把压在茶盘下的牛皮纸袋，悄悄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就在伙计要掀翻托盘抽刀的时候。
“嚓——”
隔壁那扇油乎乎的雕花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划火柴的脆响。
一点火光亮起，从屏风缝隙里照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这茶楼的规矩，什么时候改成端茶送命了？”
一个低沉又沙哑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嘲讽。
伙计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猛的转头去看屏风。
林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陆峥！
他不是带人去霞飞路口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林晚脑子飞快的转着。周炳坤的杀手没去霞飞路，是直接盯上了她。陆峥这头疯狗，肯定是发现了杀手的动静，跟了过来。
“少管闲事！动手！”
另外三个扮成茶客的男人也动手了。他们掀翻桌子，从衣服底下掏出枪，堵住了楼梯口。
“啊——！”
林晚发出一声尖叫，双手用力一掀，把沉重的八仙桌整个掀翻了过去！
“哗啦！”
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全泼在了那个假伙计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假伙计被开水烫的捂着脸惨叫，连连后退。
趁着水汽挡住了视线，林晚没往楼梯口跑，而是手脚并用的爬向了角落里楼梯下面的死角。
“砰！砰砰！”
枪声响了！子弹擦着林晚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她身后的木窗户，木屑乱飞。
“轰——”
那扇雕花屏风被人一脚踹碎！
陆峥穿着黑色风衣，从漫天木屑里冲了出来。他看都没看，抬脚就是一记狠踹，把那个捂脸的假伙计踹飞了三米远，撞在墙上不动了。
“周炳坤的狗，胆子肥了！”
陆峥两把枪同时开火，楼梯口刚冲上来的两个杀手眉心见了红，软塌塌的滚了下去。
枪声震的耳朵疼，茶客们尖叫着抱头乱跑，二楼乱成了一团。
“过来！”
陆峥一把抓住林晚的领子，把她整个人拎起来，粗暴的塞进了楼梯底下最暗的那个死角里。
他高大的身体紧紧压了上来，把她护在身后。
狭小的空间里，浓重的硝烟味和他身上那股冷杉和威士忌的味道，一下子全涌了过来。
“陆、陆先生……”林晚抖的厉害，死死抓着他的风衣下摆，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我害怕……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黑暗里，陆峥低下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像狼。
他一把捏住林晚的下巴，逼她抬头。
“还在装？”陆峥咬着牙，声音压的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脸，“刚才掀桌子的力气，可不小啊，林文书。”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抖的更厉害了。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不想死……”她哭着，看着很可怜。
陆峥冷笑一声。他没空跟她废话，外面还有一个杀手躲在柱子后面。
“待在这别动，敢乱跑，老子先崩了你！”
陆峥松开她，转身就要去解决最后一个。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林晚眼里的泪水还没干，恐惧却消失了，只剩一片冰冷。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挣脱了陆峥的保护范围，身子一滑，无声的贴近了死角最深处的墙壁。
她的手指在黑暗里准确的摸索着。
第三排，第五块青砖。
是松的。
林晚没有犹豫，把那个一直护在怀里的牛皮纸袋，用力的塞进了砖缝里。
那里面，是她用盐酸做旧的，周炳坤私通军统转移资产的“铁证”！
她知道，佐藤正宏的眼线，那个穿三菱制靴的特高课暗探，从她离开七十六号就一直跟着她。
周炳坤的杀手在明处，佐藤的眼线在暗处。
她就是要在这个茶楼里，当着佐藤眼线的面，“被迫”把这份证据藏起来。
只有这样，多疑的佐藤才会相信。
“砰！”
外面传来最后一声枪响，最后一个杀手被陆峥打死了。
“出来！”陆峥收了枪，回头去拉死角里的林晚。
但是，他抓空了。
黑漆漆的楼梯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后面那扇半开的窄窗，还在夜风里“吱呀”的响。窗台上，有一个湿泥脚印。
陆峥伸着手，愣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上，好像还留着她手腕上的那点温度。
跑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四个杀手都没拦住，人就这么没了。
陆峥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满是血的茶楼里，听着格外渗人。
“好，真好。”
他慢慢收回手，握成拳头，用力的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的灰尘往下掉。
“林晚，你他妈的又利用老子。”
他不但不生气，眼睛里反而烧起了一团更疯的火。陆峥转过身，跨过地上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外面的夜雨里。
陆峥刚走，后巷的阴影里就走出来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他脚上那双三菱制靴，是特高课的标配，踩在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男人走到楼梯下的死角，伸手在墙缝里摸了摸。
很快，他抽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男人打开纸袋，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瞳孔猛的一缩。
他没多停留，立刻把纸袋塞进怀里，消失在黑暗中。
……
深夜，七十六号，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周炳坤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焦躁的抖着腿。
墙上的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
“怎么还没消息？几个废物，杀一个文书要这么久？”周炳坤烦躁的把酒杯砸在桌上，站起来来回走。
只要林晚死了，马福根的案子就死无对证。佐藤再怀疑，也没证据动他。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声音大的吓人。
周炳坤吓了一跳，拔出枪：“谁他妈……”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两排日本宪兵，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着他。
特高课课长佐藤正宏穿着军服，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佐、佐藤课长……”周炳坤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枪“吧嗒”掉在地上，“您这是……”
佐藤没理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副官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袋。
“啪！”
纸袋被甩在周炳坤脸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周炳坤低头只看了一眼，腿一软，人就跪了下去。骨头像是被抽走了。
那是他“私通军统、转移黑市资产”的银行流水和账单，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不……不是的……课长，这是陷害！有人要害我！”周炳坤疯狂的磕头，声音尖的刺耳，“是那个林晚！对，一定是她！”
佐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鄙夷。
“周处长，你太让我失望了。”佐藤的声音很轻，但冷的吓人，“为了销毁证据，你竟然派人去杀帝国的机要人员。要不是我的人去的及时，这份证据可就没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周炳坤绝望的喊。
佐藤转过身，不看他了。
“带走。交到特高课刑讯室，严加审问。”
“是！”
两个宪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烂泥一样的周炳坤，把他拖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周炳坤绝望的惨叫。
此时，法租界边上的一间破阁楼里。
林晚换下了湿透的灰棉袄，穿着干净的小褂，安静的坐在黑暗中。
她拿着一块纱布，慢慢擦着手里的枪。
窗外，雨停了。
周炳坤完了。
但林晚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台简易的矿石收音机。
“滋啦……滋啦……”
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有节奏的杂音。这是只有她和沈敬之才懂的紧急呼叫。
林晚的眼神瞬间变的锐利。
她戴上耳机，只听了三秒，脸色就变了。
耳机里，是沈敬之虚弱又急促的喘息声：
“晚晚……撤销所有行动……有内鬼……不要来找我……”
他的话没说完，一声枪响，电波就断了。
林晚猛的站起来，手指死死捏住桌角，指甲都快断了。
沈敬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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