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孙茂被贬，初探户部

孙茂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自己家的后代，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可以前朝堂上碍于他是言官头子，又是太傅的人，大家都没有拿这些做文章。

如今竟然被一个愣头青，不讲人情世故的小丫头给拿到了明面上来说，这无异于是让他当众脱靴。

孙茂将地上的证词全部捡起来，一个个看下去，越看后背越是冷汗涔涔。

不等他继续狡辩，皇上已经有了决断。

“孙茂身为御史大夫，不以身作则，严苛子女，反而屡次纵容，致使百姓遭殃，贬为协律郎。”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半晌，孙茂才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臣知错......  ”

刚才那些还跟着起哄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跟鹌鹑一样，立即站回自己的位置。

目前来看，这个仁安郡主，明显是有备而来，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不是他们？

外面立即有人进来把孙茂给拖下去。

位于最前面的太傅，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孙茂。

苏晓冷眼旁观，凉薄这个词在官场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孙茂被贬为八品协律郎，隶属太常寺，只管郊庙礼乐、乐工、音律、祭祀乐舞，从此算是被边缘化了。

皇上本来就想动一下这个人，如今正好有了借口。

有了这一幕，其他官员再无异议。

散朝后，苏晓没有去户部查看档案，也没有去各处衙署闲逛，而是直接出宫去了。

一连半个月，苏晓除了上早朝便是出城在田间地头，与老农佃户们闲聊。

这期间风言风语更是不少，有人认为苏晓这是故弄玄虚，有人则认为苏晓不堪大任。

说什么的都有，苏大每次回来禀告，苏晓都毫不在意。

半个月后，她第一次走进户部。

她的办公之处，设在户部衙门东侧的一间偏厅，原本是堆放陈旧文书的库房，如今被临时辟为她的理政之所。

户部官员奉命腾挪布置，却也只给了一间简陋偏厅，桌椅案几皆是旧物，处处透着刻意怠慢之意。

苏晓不以为意，只命人将偏厅收拾齐整，摆上自己带来的账册文簿，便算安顿妥当。

可就在她踏入户部大门的那一刻，便已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敌意。

户部上下，从侍郎到主事，从书吏到杂役，见她到来，皆是目光闪烁、神情微妙，态度疏离中带着几分戒备，客气中透着明显的敷衍。

苏晓心中了然。

她奉命改革税制，无异于断了户部这帮人长年盘踞的财路与权柄。

这些人常年靠账目混乱、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为生，如今来了个要彻查全国税账的女官，他们岂会真心配合？

只怕此刻，户部上下早已如临大敌，暗中盘算着如何敷衍、拖延、设障，好让她寸步难行。

果不其然，苏晓刚坐下，便有一名户部主事领着几名书吏前来  “请安”，言辞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郡主初到，属下人等理应配合。

只是户部账册浩如烟海，历年存档繁琐，一时难以理清，还望郡主莫要心急，容我等慢慢整理呈上。”

一名主事躬身，笑意虚伪：“税制清查，牵涉天下州县，非一日之功。郡主且先在衙门安坐几日，待账册备齐，再行查验不迟。”

苏晓抬眼，淡淡看他一眼：“本官奉旨清查税账，自当从今日起逐一查验。

账册若未备齐，便请列位先奉上可查之册，本官边查边等，不耽误工夫。”

主事笑容一僵，讪讪道：“这……  户部存档零散，一时确实难以全数寻出……”

“零散便按零散地查。”  苏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官先查近三年南北各州上缴税银的汇总册，劳烦大人调来。”

主事与几名书吏对视一眼，面上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领命退下。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人慢吞吞地抬来几口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声称这便是近三年的税银汇总册。

苏晓走近一看，眉头微蹙。

木箱内的账册，不仅新旧混杂、杂乱无章，且大量页目残缺不全、字迹潦草难辨，更有不少账页被水渍浸染、墨迹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分明是被人刻意做旧、故意混淆，存心让她无从下手。

一名书吏赔笑道：“郡主见谅，户部存档年深日久，保管不善，难免残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晓没有发怒，只淡淡道：“无妨。本官自有办法查验。”

她命人将账册尽数摊开，按年份、地域分类归置，而后亲自坐于案前，一份一份细细翻看。

她本就是现代医药博士，常年浸泡在数据、文献、实验记录之中，对数字的敏感与逻辑的缜密远超常人。

数千页杂乱账册在常人眼中是天书，在她眼中，却处处皆是可循的线索。

她指尖划过一页页账目，目光如炬，时而停顿、时而比照，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偏厅外，几名户部主事与书吏聚在一处，低声交头接耳，脸上皆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这女人真当自己是钦差？给一堆烂账残册，看她能查出什么名堂。”  “我赌她翻不了几页就得认栽，到时候正好看笑话。”

“税银汇总册我早让人做足了手脚，除非神仙下凡，否则她休想看出破绽。”

几人冷笑连连，只等苏晓知难而退。

可半个时辰过去，偏厅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一名书吏忍不住探头张望，却见苏晓正对着一册账本凝神细看，忽然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随即又翻出另一册，两相对照，神情愈发笃定。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苏晓终于放下账册，缓缓抬眸。

她唤来先前那名主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大人，这近三年的江南、中原各州税银汇总册，本官已查验过半。

有几处疑点，想请大人当面解答。”

主事神色一僵，硬着头皮上前：“郡主请讲。”

苏晓摊开账册，指尖落在几行数字上，声音清冷：“江南富庶之地，历来是税赋重镇。

可这三年汇总册中，江南各州上缴税银，较之十年之前，竟骤减近半。且每年都有大额缺额，账面上皆以‘水患减免’‘灾情核销’为由勾销。”

她抬眸，目光锐利：“本官查阅封地邻州历年灾情奏报，近三年江南并无特大水患灾情，缘何连年大额减免？

这些减免，究竟是实情，还是有人借灾情之名，中饱私囊？”

主事脸色骤变，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强自镇定道：“郡主有所不知，江南虽无特大灾情，但零星水患不断，百姓收成不稳，户部体恤民情，方才酌情减免……”

“零星水患，岂能年年减免近半之数？”  苏晓步步紧逼，“更何况，本官比照了各州报灾奏疏与户部核销账目，数目出入极大。

所谓灾情减免，账实不符，大人如何解释？”

一番话，直击要害。

主事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他万万没想到，这堆被他做足手脚的烂账残册，竟真被眼前这个女子翻出了天大的窟窿。

“这……  这……”  主事支吾半晌，面色惨白，“属下只是经手之人，账目核销皆由上头主事定夺，属下实在不知内情……”

苏晓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到底，只淡淡道：“既然大人不知内情，那便由本官一层层往上查。

江南税银缺额如此巨大，绝不可能无人知晓。

本官倒要看看，这窟窿，究竟捅到谁头上。”

主事闻言，后背瞬间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他万万没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女官，竟如此心思缜密、出手狠辣。方才那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死死咬住了江南税银缺额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早晚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狼狈退出偏厅，快步回到自己值房，脸色铁青地低声吩咐身边心腹：“快去禀报侍郎大人！这女人，查出江南税银的猫腻了！大事不妙！”

户部衙门内，暗流涌动。

苏晓却神色如常，安然坐回案前，继续翻阅下一册账本。

她心里清楚，江南税银缺额，不过是冰山一角。

户部这潭水，深不见底，而水面之下盘踞的庞然大物，远非几个主事、书吏所能比拟。

不过，她并不急于求成。

今日初探，已如一根银针扎进户部的命脉。

线索既已咬住，便不怕钓不出水下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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