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圣诞夜
办公室里，苗缈缈终于见到了墨衍。
她进来的时候墨衍整个人都被绑在一张钛合金高背椅上。
绑他的绳子看起来软乎乎的，颜色还带点银灰。
那绳子的材质很奇怪，说不上来，因为这是一个科研霸总友情提供的最新私人实验室产品。
据说对方曾在个人航天项目里用同款材料做了张渔网，在太空中成功捕获了一颗每秒几十公里高速围着恒星公转的小行星。
墨衍当时听完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不信邪地挣了挣。
他挣得还挺认真，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结果那软乎乎的绳子纹丝不动，非常紧，然后那个科研霸总见状，又笑眯眯补充了一句：
“我最近还新研发了一种L药剂，人服用后会全身瘫痪，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嘴巴也能说话，我觉得，可以在他身上试一试。”
另一个疯批霸总有些不耐烦：“太麻烦了，三十秒，我直接把他胳膊和腿上的骨头都捏碎，我这次带了最优秀的医疗团队，保证他连眨眼都得看我们脸色。”
大刚闻言后，沉默了几秒，乖乖放弃了挣扎。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心里却已经把陆敬修全家老小按着骂了一遍。
这人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这帮变态，一个个不仅有钱有势还无法无天，连绳子的科技含量都直接拉满，这还怎么玩。
接着，他就被保镖们搬到这间办公室里。
就在墨衍思考还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苗缈缈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脸上还带着从宴会厅一路走过去时沾上的几分热气。
她的目光落在墨衍身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问，又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句。
墨衍抬起眼看她，没说话。
他还穿着那件清洁工外套，只是袖子被卷起来半截，手腕和胳膊被好多根银灰色的绳子牢牢扣在椅子扶手上。
怎么看怎么狼狈。
他万万没想到，多年以后，再一次和苗缈缈相见，居然是这样的狼狈。
苗缈缈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慢慢走进来。
她把门关上，搬了张椅子走到他对面，摆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墨衍先动了动唇，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喵喵。”
“嗯，”苗缈缈声音很轻：“你改名了？”
墨衍看了她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苗缈缈笑了一下，声音努力放得很轻快：“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以前说你名字难听，所以才改的吧？”
墨衍偏了偏头，把视线挪到旁边那盆绿植上：“不是，被墨家收养以后，墨家给我改的。”
苗缈缈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嘴角翘了翘，笑道：“吹牛。”
墨衍没动。
她小声说：“你一吹牛，就喜欢把脸偏到那边去。”
墨衍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把脸转回来，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偏开，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真到了这个时候，见到了这个找了许多年的女生，饶是墨衍平时脑子转的再快，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远处宴会厅的方向，还能听见一点模糊不清的钢琴声和偶尔响起的笑声。
那些声音穿过走廊一路传进来，已经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飘来的。
“半年前，”苗缈缈忽然开口，“你在做什么？”
墨衍沉默了几秒，才说：“陆敬修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他是给我看了一份警方的资料，”苗缈缈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信，现在我要你自己说。”
“我不相信他，我只相信你，因为张大刚从来不会骗我。”
墨衍低头沉默，他知道对方想问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着她，声音很平：“嗯，我囚禁了一个女生一年，练习咖喱饭。”
苗缈缈没有马上说话，她就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墨衍。
“真的吗？”她问。
“真的。”墨衍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再开口时，嗓音抖了一下。
墨衍沉默。
她没有再追问，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了下来。
“那你知道吗？在你囚禁这个女生的时候，我被另一个变态囚禁了半年。”
苗缈缈的眼眶突然红了，可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只是偶尔吸一下鼻子。
“为了救我，爸妈死了，表姐死了，学长也死了，学业荒废了，我也被他折磨，被他关起来，跑不掉，喊不出来。只能从窗子那儿分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却不知道，究竟还会有谁可以来救我。”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往下掉，掉在手背上，掉在大衣上，她也不去擦，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大衣。
“那些最绝望的时候，我总在想，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我被人这么欺负。”
“可是我不敢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我怕薄凉会去查你，怕你也变成下一个，你是我在那个绝望的环境下，仅剩的一点光，所以我一直忍着，谁都没告诉。”
“现在，”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却告诉我，你也囚禁了一个女生，整整一年？为了练习咖喱饭？”
“你觉得，这种沾染了人血的咖喱饭我会吃吗？”
“我没想到，你和薄凉竟然是一类人，你也是个混蛋。”
墨衍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缈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不重，只是安安静静地用那双不断往下淌泪的眼睛望着他。
但就是这个样子，却像一根根细线，勒得他心里后悔得发疼。
他很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撕了薄凉，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脏事做得那么大。
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让喵喵看见的是如今这个墨衍，而不是当年那个会坐在台阶上说“我会学的，你等着”的张大刚。
他此刻非常的想动一动手去碰碰她，想把眼前这个少女拽进怀里，想把她脸上那些眼泪轻轻擦掉，想安慰她。
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不要哭，告诉她以后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她。
可他的手腕和胳膊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根本抬不起来。
而且……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抱她……
“对不起，”他忽然说，“对不起，喵喵。”
苗缈缈偏开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擦得乱七八糟。
然后她深吸几口气，用力吞咽着，想把嗓子里那股酸麻压下去，想逼自己不要哭出声。
再转过来时，声音勉强恢复了平静。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露出个浅笑，抬手擦了擦泪水，泪水却越流越多，“因为我不认识你，墨衍。”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认错人了。”
她停了一下，吸着鼻子，手不停的擦眼睛，眼泪却不停地滚下来一串又一串，“我以为你是张大刚，但其实你不是他。”
她嗓子已经紧涩的快要说不出话了，眼泪不停往外冒，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不停的用手心和手背擦着已经模糊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哭腔。
“我当年很后悔，现在更后悔，后悔没有早几年回去福利院找他，后悔让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张大刚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一直在努力，我爸妈也已经答应了我，说可以收养他，让他当我的哥哥……”
“可等我满心欢喜跑过去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哭了很久，我真的很想他。”
“我记得他对我的所有承诺，他说我会幸福，他说我长大会有钱，他说会和我一起上学，他说会给我买我喜欢的娃娃，他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他说会给我做我想吃的咖喱饭……”
她说到这里，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肩膀都在一下一下地发抖，眼眶被手擦得红肿，眼泪止不住，但她还是倔强地用手一下下徒劳的擦着。
“我很想他，”她哭得整张脸都花了，“因为他已经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我以为我还会再遇到他，我以为我还能吃到他做的咖喱饭……”
“可是他却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座福利院里。”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都怪我，这全都怪我。”
“我真的很后悔，我当年应该再早几年去，去……去找他的……呜呜呜……”
“他会成为我的哥哥……他会陪我上学，陪我逛街……他不会让人欺负我……他也不会让薄凉囚禁我……”
“墨衍……你不是他……你是个杀人犯！你是个囚禁犯！你是个和薄凉一样的混蛋！”
苗缈缈终于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出声，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我要找的人叫……叫张大刚，只有我知道，他一点也不奇怪，别人讨厌他，但我喜欢他，他内心善良，他是我的……我的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我想他了……我想我爸妈了……”
“以后……我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紧紧捂着脸，头也不回地拉开办公室的门，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长长的衣摆被走廊的风吹了起来，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哭声逐渐远去。
而远处的大厅里，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那首始终没有停过的圣诞钢琴曲，还在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圣诞夜。
有人开心，有人伤心。
墨衍一个人被留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
“对不起，喵喵……对不起……”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092/5506580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