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散修市坊
纵马出七玄门领地，先去看了看大牛，给他墓碑前放下了烧鸡，再与他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然后才沿途餐风露宿，再到临过江，离开七玄门的情绪便被那大江给完全冲淡。
牵马站在江边，银色的浊龙滚滚的流淌过一望无际的江面，李知命望着震撼无比。
码头之上，苦力云集，一些巨大商船停靠在码头边，数之不清的皮肤黝黑，光着上半身的苦力，在那搬运着压垮他们腰部的货物，像蚂蚁一样在那穿梭。
从李知命的视角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从蚯蚓一样钻出，在他们头上形成了黑色的，数之不清的压抑命格。
这让李知命沉默，曾经的自己，也是和他们相同的一员，这并不让自己庆幸，相反，只觉得这一路走来，极不容易。
“小郎君，可是要渡河？”一位靛蓝色长衫，望之很有眼色的管事，远远瞧见江边一位望之气度不凡，牵着马，带着斗笠的俊俏公子。
吩咐完手下后，主动迎了上来。
见李知命望来，前者满脸微笑，指着那大江道，“小郎君，可是要去对岸的‘汝州’？我刘氏商会可是这宁远渡口最大的商会，来这便是来对了。”
“瞧那些，只是货轮罢了，那是下贱人坐的，我们有专门渡人的渡船。”他指了指几艘复式三层，土黄色的甲板似乎极为严实的高大船只。
比起那些装满货物的货船而言，望之确实是好上了不少，但是，那依旧不够。
“不过，以小郎君的身份，坐那商船也是屈尊了。”
“瞧，那艘雅船，才方对得起小郎君的身份，有身份的人物均坐此船，那船上，只可容得两百余人。”
“小郎君，今日那穿上，还有汝州最好的戏班子，花家班子，花班主女儿妙龄十六，正是风姿绰约，声词弹唱具佳的时候。”
“如今尚未出阁，便已有隐约有第一花旦的美誉了，小郎君可能不晓。”
见那小郎君眺望着远处的江水，并不言语，此人上前一步，语气越发热情，悄声补充道，“这位花小姐在汝州可极为有名，她十四那年，冒名其兄长，一举于乡试之中得‘应魁’，虽触怒学政大人，但终成美谈。”
“此女心高气傲，欲寻一如意郎君，此番上此花船的……”
“这里都是七玄门的地方了啊。”李知命怅然的喃喃了一句，远处插的那些旗子，清一色挂着“七”字了。
“是，海沙帮出了那等乱子事，如今早就分崩离析，此地暂且由七玄门在代理。”
诚然是没想到，那苏宗光冒死奇袭七玄门，最后一战之下，土崩瓦解的是他海沙帮。
以一个魁首能力，捏合起来到底只是一个四分五裂的松散组织，随之苏宗光死，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那等枭雄之争是李知命不懂的，只不过看来才区区两个来月，七玄门的旗子都插到这了，让李知命不免心生感慨罢了。
“我坐商船。”说罢，李知命牵马下坡。
背后，管事一愣，不由得心中暗骂，“看走眼了，居然是一个穷鬼！”
坐这商船也不便宜！足可容纳五百来人的商船，连人带马，李知命交了五两银子，不过得了一个上好的房间。这银子，足够寻常农户一家用上好几年了。
这云游在外，真真是奢侈开销。
商船之上有马槽，有刘氏商会的人派小厮精心伺候马饲料，甲板向下便是三层住房，李知命大略走着看去。
这边往来的人，多是黑色，或者白色命格，青色命格的都见不到一个，整个码头到这商船，望之尽看去，超过上万人了。
居然一位修仙者也未看见，青色命格也不过一二人，足见那日在七玄门山脚之下见到的修仙者，确确实实是一稀罕事。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坐在颠簸的商船上，感受着商船行驶到大江的中央，背离乡土越来越远了，那一份紧张和对陌生之地的向往，也随之蔓延了起来。
大庆立国有千年，实则南荒之地百余小国之一，小国之下十三州，朝廷政令几乎不出京师。
海沙帮与七玄门所在的“小平原”，连一州之地也不是，属于穷山恶水之地，出了此地，方才是一州河山。
凡人芸芸，过了这无名大江，牵马下船之后，李知命惊叹的看到一片愈发繁华的世界，比起七玄门所在之地，可谓是天壤之别！
此地阡陌交通，城镇如竹笋般长满整个大地，人烟繁华，稠密无比，往来之人身上的衣服也比起七玄门所在，强上了不止一筹。
饶是李知命，也如乡下人进了城，身上乡下人的土气，能将自己冲翻一个跟斗。
车琳琳，马潇潇，各路下了船的人便在这个渡口前散了，李知命眺望远方。
“这便是汝州啊。”
天色不早了，瞧着这天色，李知命打算先寻一处地方住下，然后好再做计较。
纵马出去，沿途寻人打听“青玄城”之所在，走了几个城镇，方才在一个客流量极大的茶肆里，使了一钱银子，从见惯了人来北往的小二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客官，您说的叫‘巨鹿城’吧，哈哈，您一看就是从乡下……，远道而来的，只有您那样的人，才那般称呼它。”
“是这样的，您也是从哪听来的吧，那‘青玄城’号是曾经一位修仙筑基期的高人，归来在那落叶归根，形成一城，实则只是一不入流的小城而已，并无甚么名气。”
“且随着人口失散，城中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家族，不到万余口人了。”
“那地地处偏远，几次三番险被裁撤，后来百年之前，此山背靠山林，传闻出现一口巨鹿，高有城墙那般高大！足脚超过俊俏的树木。”
“故而改名叫‘巨鹿城’。”
“不过依小的来说，都是些以讹传讹的传闻罢了，客官若是想寻那地，沿着此地向南继续走两千里地便到了……，客官想来一倍黄柠茶吗，本店新推出的茶品，只要三铜板。”
“……”
“这巨鹿城竟然只是汝州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走出那茶肆，李知命大为诧异，还以为那巨鹿城能是什么汝州第一大城呢。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说什么也去一趟瞧瞧吧。
寻了处客栈住下，次日就继续朝着那巨鹿城而去，不过行不到千里，这从七玄门大战之时，盗窃来的海沙帮马病倒了。
无奈，李知命只能牵着去附近一城寻来马商，卖了再置换了一匹寻常的‘黄骢马’，饶是如此，花费掉了李知命四十两银子！
这比买一个丫鬟都还要贵了！
李知命心知肚明是被人多少宰了一点，但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也没甚么办法。
换上马，继续直奔巨鹿城而去，这一路上真是辛苦，李知命也深知要去一趟旋光宗，靠人力真就是不可能的了。
几日后，暮色黄昏，小溪淙淙，远处黄山卧龙，树叶多黄，李知命翻身下马，放马去溪水边饮水。
而李知命在水壶里灌满水之后，顺道也在溪水里撒了泡尿，回到树林里，掰开包裹里的硬饼，就着水就开始吃，吃完了一张硬饼后，李知命才感觉肚子里有些东西了。
摸了摸肚子，李知命无奈，“总算还有两天，说什么也到巨鹿城了。”
拍了拍手，望着天色将黑，夜间不宜行马，每到暮色，仅凭月光，野外是极其恐怖的。
且说近乎完全失去光线，伸手不见五指，光是那野狼哞叫，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足够吓的人胆寒。
半夜行马，足够将马摔废了为止，而向前又并无第二座城镇，只好在这里稍歇了。
等马饮完了水，在那若无其事的啃着青草，一旁的跑跑撅着大腚，在那啃它的脚。
马儿无事就给它一脚，催促它远一点。
正在此时，李知命远眺望间山谷之间有一个人走过，似是旅客，行色匆匆，但李知命运用眼力一看，确实大吃一惊。
那人头顶之上，赫然是绿色命格，那是个修仙者！
还不待李知命看清，那人便完全消失在了山谷里。
？？？
李知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人走在山谷里，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捆住跑跑，和马系在一起，李知命翻山下去了。
一直来到那人消失的地方，李知命在那山谷之间的小路仔细瞧了瞧，确信那人就是消失在了这个地方。
“奇了，人呢？”李知命不禁喃喃，自己绝不至于眼花，那人就是在这个地方，突兀就不见了。
搜检了几圈后，确信这里有且就一条直路，两侧都是稀疏的林子，不存在任何藏人的地方，更莫提有山洞了。
思索了几番后，李知命暗暗沉吟。
既是修仙者，那么……，李知命将真气运用到眼睛，开了“天眼”望去。
这是韩笠用来窥探别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的简单用法。
李知命眼中溢出一丝淡淡的青光。这一看，李知命终于瞧见了，在这个山谷之间，模模糊糊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阵法！
其内，若隐若现有另外一片坊市在。
阵法？李知命心中一惊。
即便是对修仙知之甚少，关于一些修仙手段基本的运用李知命如今也晓得了，这是一个“障眼法”的幻阵！
倘若是凡人在这，即便这个阵法如此之简陋，无论他们怎么走，他们也是走不进去的。即便无意间闯入，也会和鬼打墙一样，最终走出去。
望着那里面若隐若现的市坊模样，开着天眼的李知命沉吟了一下，顺着那阵法朝里走去。
没几个呼吸，穿过这阵法。
这山谷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依旧是笔直的山谷路，但是这幻阵里的景色却和外部看看这，完全不同！
一眼到头，这竟然是个坊市街道，道旁摆满了摊位，来来往往不下几十人，穿着各色不一的服装，望之，一个个道骨仙风！
如此僻静的野外，竟然有如此一处地方，如此多的人！更远处，居然还有一二座兴建的坊楼！
但此地也不够大，大约一座城镇里前后三百步的地方，一眼便能望到了头。
李知命一眼看去，心中惊骇，这些，竟全是绿色命格的修仙者！
*
一身白色云衫的李知命走在这市坊之间，来来往往，那些穿着长衫，背着剑，道骨仙风的修仙者们，并无人多看李知命一眼。
便是方才李知命走出那幻阵的瞬间，附近几个摊主，路人，也不过只是瞧了李知命一眼后，便收回了眼神。
走在这市坊，望着两侧，一些摊主坐在摊位之后，闭目养神。
而他们的摊位之上，放着各色完全不同的东西。
李知命站在一处，假装随意看着。
那摊位之上，以一块白色的绢布铺在地上，其上放着一块类似鹿骨的赤色血骨，但肉眼可见那是一种陌生血骨，其上透着浓浓的煞气。
血骨前一块更小的绢布，写着复古的字体，“2灵石。”
一些瓶瓶罐罐，符纸之类的东西。
一些从未见过的灵草。
几块陌生的白色石头。
甚至还有残破的黑色器物，也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只隐约看着其上全是黑色的复杂文字。
标价更是夸张，“13灵石。”
李知命装模作样看了一会，移动脚步，离开这个摊位了。
李知命确系自己无意间闯入了一处修仙者闲散的聚集市坊里来了，其所摆摊之物，无一样是常见的！
且，李知命用天眼往去，发现这些人大多似有什么法门，隐藏了自身的灵气。
仅仅个别人，一眼可以瞧出底细来。
看来，金光上人那回仅仅是傲慢凡人之中并无有天眼的，压根没做任何的防备！
可当李知命改用看命格的法子去看，一切就太一目了然了！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炼气二层！
炼气五层！
……
按照修仙手册里的划分，一到三层为下品修士，四到七层为中品，八到十层为上品，此地，几乎全是中品及以下的！
自己这个修为在这，竟然还算很强的几个之一呢！
将这市坊之间的人看了个七七八八，寻了一处摊位上摆放着的均是药草的摊位，李知命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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