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制作人的门槛

周一清晨，苏瑶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录音棚。林松是业内出了名的暴脾气，迟到一分钟都不等，不管你多大的腕儿。前世有个流量小生迟到了十五分钟，林松直接收拾东西走人，投资人出面都没用。苏瑶不想冒这个险。

她站在录音棚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林松的习惯。她前世从没跟林松打过交道，这些细节是从他助理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这辈子她提前做了功课。

七点五十，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林松下车，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深色夹克，背着一个旧背包。他走路很快，不看人，不看路，只看时间。苏瑶迎上去，把咖啡递给他，说“林老师，您的咖啡”。他接过，喝了一口，脚步没停，问她在哪个棚。苏瑶说A棚，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秦墨已经站在麦克风前调试耳机了，苏瑶提前让他来熟悉设备。林松没看他，径直走进控制室，把背包往调音台旁边一扔，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调音台上迅速扫了一遍，推子、旋钮、开关一一确认。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秦墨，面无表情，只有一个字：“唱。”

秦墨没有问唱哪首，闭上眼，手指搭在耳机上，开口。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林松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苏瑶看见了。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

秦墨唱完了整首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林松摘下耳机，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秦墨说了两个字：“再来。”

这一次他让秦墨把副歌部分重复了四遍，每一遍都指出一个问题，气息不够稳，咬字太紧，情绪太满。秦墨没有辩解，一遍一遍地改。到第四遍的时候，林松终于点了点头，坐回调音台前，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说了一句“过”。

苏瑶看了一眼时间，从进棚到录完，刚好两个小时。林松没有拖时间，也没有浪费时间。他站起来，摘下耳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苏瑶，说这是编曲小样，让他回去听，听熟了再来。

苏瑶接过U盘，道了声谢。林松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她，是看她手里的U盘。“你这个艺人，不错。但光靠天赋不够，他需要时间。”苏瑶点头，她有的是时间，秦墨也有的是时间。

林松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给他找的编曲，谁？”苏瑶说还没找，林松沉默了片刻，“我来吧。编曲费按行价，不打折。”苏瑶没有讨价还价，只说了一个字：“好。”林松推门走了。

秦墨从录音棚里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卫衣领口湿了一圈。他接过苏瑶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问她林老师是不是不满意。苏瑶很满意。他说，那他为什么板着脸？苏瑶看着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板着脸。但他留下来了，还主动要帮你编曲。

秦墨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被他拧得有点变形。他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他后悔”。苏瑶说，他后不后悔是他的事，你只管唱好你的歌。

她转身收拾东西，秦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瑶没有回头，说我需要对你好吗？你红了，我赚钱。互利互惠，别想太多。

走出录音棚的时候，阳光已经很高了。她站在门口，把围巾解开，搭在手臂上。手机震了。林诗音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去天娱办入职手续，问苏瑶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苏瑶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她收了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母亲还活着，这笔账，她要从根上算。不急，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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