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入职

天娱传媒的办公楼在南城CBD核心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初春的阳光，整栋楼像一把竖起来的刀，插在城市最贵的地皮上。苏瑶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是顾天佑的办公室。前世她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是来求人的——求他给林诗音资源，求他放过秦墨，求他别赶尽杀绝。每一次都低着头进去，低着头出来，从没正眼看过这栋楼。今天她要走着进去，抬着头。

林诗音从出租车里下来，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粉色毛呢大衣，头发烫了卷，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甜美、乖巧，像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跑到苏瑶面前，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糯：“瑶姐，我紧张，手心全是汗。”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指尖白皙，掌心没有汗，很干燥。“紧张什么？面试而已。你准备好了，他们就会要你。”林诗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挽着苏瑶的胳膊往里走。

前台领她们上了十七楼，人力资源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人力资源总监、艺人经纪部总监，还有顾天佑。他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间转。看到苏瑶，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说“苏小姐，又见面了”。苏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林诗音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苏瑶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保镖，不说话，不笑。她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确认的——确认林诗音的合同有没有她不知道的隐藏条款。

人力资源总监先开口，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为什么想当艺人、如何看待竞争、能不能承受压力。林诗音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顾天佑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总监问完，他才开口。

“林诗音，你的资料我看了。形象可以，业务能力一般。我签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苏瑶推荐了你。”

他把“苏瑶”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从林诗音身上移到苏瑶脸上，像在确认什么。苏瑶面无表情，任他看。

林诗音连忙接话：“顾总，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瑶姐失望，也不会让您失望。”

顾天佑笑了一下，很淡，像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他翻开面前的合同，签了名，推过来。

“签吧。签完你就是天娱的人了。”

林诗音拿起笔，手在微微发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歪。苏瑶看着她签完，在心里把那些字描了一遍，每一笔每一划都记住了。

人力资源总监把合同收好，站起来恭喜林诗音加入天娱。林诗音也站起来，鞠了一躬，声音有点抖，说谢谢各位老师，我会努力的。

顾天佑没有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苏小姐，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诗音看了苏瑶一眼，苏瑶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林诗音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苏瑶和顾天佑。他放下笔，靠在椅背里，问她那个秦墨，训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拿冠军。

苏瑶说，他在练，每天都在练。制作人找了林松，编曲也是林松亲自操刀，底子够了。顾天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林松这个人，不好请。你花了多大代价？”

苏瑶看着他。“没花代价。他自己愿意的。他觉得秦墨有天赋。”

顾天佑沉默了片刻，又问苏瑶有没有考虑过把秦墨的经纪约也转给天娱，天娱的资源比她自己做要强得多。苏瑶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两个字：“不转。”

顾天佑挑了挑眉。“这么干脆？不考虑一下？”苏瑶的声音很平。“秦墨和诗音不一样。诗音需要舞台，天娱能给。秦墨不需要，他只需要时间。我能给他的，天娱给不了。”

顾天佑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变了”。苏瑶看着他，说人都会变。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希望你是变聪明了，不是变蠢了。”

苏瑶站起来，拿起包。“顾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诗音就拜托您了。”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林诗音站在电梯口，看到苏瑶出来连忙迎上来，问她顾总说什么了。苏瑶说没什么，让她好好干，别辜负公司的培养。

林诗音用力点了点头，说瑶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苏瑶没有接话。丢不丢脸不重要，她不是冲脸来的。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从十七到一。林诗音靠着电梯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终于签了，我昨晚都没睡着，一直在想今天面试的事”。苏瑶看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问她怕不怕。林诗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怕，但更怕没机会。怕也得上。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黑白相间的地砖照得发亮。苏瑶走出去，林诗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苏瑶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有点疼。她想起前世林诗音签约天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站在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扑进她怀里哭了，说“瑶姐，我签了，我真的签了”。她当时也哭了，抱着她像抱着自己的亲妹妹。

现在林诗音站在她身后，没有扑过来，没有哭。她说“瑶姐，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苏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下次吧，今天还有事。她上了出租车，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秦墨发来的消息，问明天几点录音。苏瑶回复：“上午九点，别迟到。”他回了一个“好”。林松那边也发来了编曲进度，说小样已经做好了，让她听听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苏瑶戴上耳机，点开音频文件，前奏一出来，她的手指就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原来的版本慢了，编曲加了一段弦乐开头，秦墨的声音从副歌部分才进入，那种压抑之后突然释放的情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听完，给林松回复了一个字：“好。”林松没有回，他也不需要回。他是那种做了事不喜欢等人夸的人，她也不需要夸，她只需要结果。

出租车驶过南城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夕阳里泛着碎金般的光。她想起沈夜那通电话，他说“你变了”。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变，也没有追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似乎不想知道答案。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许他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在不在乎，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在她这边。钱到账了，秦墨的约签了，林诗音的约转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一颗棋落子，第二颗棋入局，第三颗棋在路上了。她只需要看着棋盘，等着它们自己倒下。不急，一步一步来。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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