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买断

第一卷·第九章：买断

天娱传媒的会客室在十七楼，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霾。苏瑶到的时候，顾天佑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主位，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水刚烧开，蒸汽袅袅上升。他示意苏瑶坐下，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金黄，香气清冽，是上好的凤凰单丛。

苏瑶没有喝。她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顾天佑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你说要谈秦墨的歌，我让人拟了几首，你看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推过来。苏瑶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和她预想的一样，大部分是天娱自家词曲作者的作品，版权归属写得模棱两可。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下来，手指点在其中的一行字上。

“这首是谁写的？”

顾天佑看了一眼。“外请的，一个独立音乐人，叫李桁。你认识？”

苏瑶不认识。但她认识这个名字。前世李桁给秦墨写过一首歌，后来那首歌红了，版权纠纷打了两年官司，李桁说他没有转让完整版权，天娱说签了买断合同。最后法院判了天娱胜诉，但李桁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把秦墨推上了风口浪尖。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秦墨被贴上了“抢歌”的标签。那时候苏瑶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她在忙着处理林诗音的事。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那个标签贴上去。

“这首歌，我要买断。词曲版权一次性付清，跟天娱无关。”

顾天佑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苏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墨参加的是天娱冠名的节目，唱的歌版权不属于天娱，你觉得这合理吗？”

苏瑶看着他。“合理。秦墨不是天娱的艺人，他只是参加天娱冠名的节目。他的歌版权，本来就不该属于天娱。节目播出的使用权可以给天娱，但词曲版权，归秦墨。”

顾天佑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苏瑶的声音很平。“不是谈条件。是通知你。这首歌，我买定了。你同意，我们按市场价结算。你不同意，秦墨唱自己写的歌，版权在我手里，你连使用权都没有。”

顾天佑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盯着苏瑶，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凌乱。苏瑶知道，这是他发火前的预兆。前世她见过太多次，每一次他这样敲，接下来就是暴风骤雨。她稳如泰山地坐着，等他的下文。

“苏瑶，你以为攀上沈夜，翅膀就硬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沈夜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天娱在圈子里扎根二十年，他一个搞资本的，说断就能断了？”

苏瑶看着他。“顾总，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谈生意的。这首歌，市场价五十万，我出八十万买断。您不亏。”

“八十万？”顾天佑冷笑了一声。“苏瑶，你打发叫花子？”

苏瑶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既然顾总觉得我在打发叫花子，那就不谈了。秦墨会自己写歌，节目组那边，我去沟通。大不了秦墨不唱任何人的歌，全部原创。您要是觉得这样也行，那我没意见。”

她转身要走。

“站住。”

苏瑶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天佑沉默了片刻。“一百万。买断。节目播出期间，天娱有独家使用权。一年后，版权全归秦墨。”

苏瑶没有讨价还价，她转过身，伸出手。“成交。”

顾天佑没有握她的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完，站起来，背对着她。“苏瑶，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瑶把手收回来，说了句“人总会变，顾总，合作愉快”，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电梯门开，她走进去，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一百万，比她预想的多，但她出得起。沈夜的钱到账后，她留了一半做备用金，这笔钱正好派上用场。顾天佑答应得太容易了，他不是怕她走，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签约那天，秦墨也在。他坐在苏瑶旁边，看着那份买断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苏瑶。“姐，这钱我以后会还的。”苏瑶把笔递给他。“你先红了再说。”

秦墨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顾天佑签完字把合同收好，看了秦墨一眼，问了一句“你就不怕签了卖身契”。秦墨看着他，说你不会。顾天佑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

苏瑶把合同复印了两份，一份给秦墨，一份锁进保险柜。她把钥匙收好，看着秦墨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以后你的歌，版权都在你自己手里。谁也拿不走。”

秦墨看着她。“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吧，回录音棚。林老师还在等你。”

那首歌叫《不回头》。后来它成了秦墨的成名曲，红了十几年，被无数人翻唱过。但版权的归属从来没有争议，因为它一开始就在秦墨手里。

苏瑶收好合同，走出天娱大楼，阳光正好。手机亮了。沈夜的消息，问她还顺利吗。她打了一个字：“顺。”他回了一个字：“好。”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下一站，录音棚。林松还在等秦墨。她没有时间浪费。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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