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糖衣炮弹

秦墨晋级三十六强的消息，在苏瑶的预料之中。选秀导演组打来电话时，她正坐在录音棚的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秦墨排练下一轮的曲目。林松在旁边调音，头都没抬。挂了电话，苏瑶对秦墨说了一句“过了”，他点了点头，继续唱，好像晋级的不是他。

苏瑶没在秦墨身上花太多心思。他是一把刀，刀只需要锋利，不需要知道要砍谁。真正需要她费心的，是林诗音。

林诗音签约天娱后的第三周，***给她接了一档综艺飞行嘉宾，一期节目，录制两天，通告费十五万。苏瑶看过合同，条款没问题，嘉宾名单里有几个流量艺人，林诗音镜头不会多，但能混个脸熟。她打电话给林诗音，告诉她录制时多观察、少说话、别抢镜。林诗音的声音甜甜的，说好，瑶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挂了电话，苏瑶把手机放在桌上。林诗音已经签了天娱，***是她的经纪人，按理说不需要再向她汇报。但林诗音还是习惯性地叫她“瑶姐”，习惯性地问她意见。这种习惯是前世的苏瑶用四年时间养出来的，林诗音把她当依靠，也把她当踏脚石。这辈子她不会让林诗音踩着她往上爬，但她会让林诗音以为自己还在爬。

捧杀最好的方式，不是打压，是捧。把她捧到高处，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该红了，然后让她自己摔下来。苏瑶翻出笔记本，在“林诗音”那一页写下几行字：第一轮综艺曝光、第二轮杂志封面、第三轮品牌合作。***会替她铺路，她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撤掉一块砖。

周末，苏瑶回了趟老宅。母亲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血压血糖血脂都在标准范围内，心脏和肺也没有问题。苏瑶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在正常区间，才放下。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系着那条旧围裙，头发白了，但精神很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苏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前世母亲躺在ICU里的样子，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她不敢想了。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母亲一下。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

苏瑶没松手，把脸贴在母亲的后背上。隔着棉袄，她能感觉到母亲的体温。暖暖的，像小时候冬天钻进被窝时母亲提前焐好的热乎气。母亲切菜的手停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苏瑶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母亲没再问，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很稳，像心跳。

周一，***那边传来消息。一档S级综艺的常驻嘉宾名额，原定的人选临时出了状况，档期空出来，天娱想推林诗音顶上去。苏瑶听完，沉默了几秒。S级综艺，常驻嘉宾，这个资源来得太快了。以林诗音现在的咖位，够不上。***一定有别的打算。她在帮林诗音铺路，也在给自己铺路。林诗音红了他有功，林诗音糊了他不亏。

苏瑶说她想想，挂了电话。她翻开笔记本，把这件事记下来。综艺录制在月底，三十二天时间。她要在这三十二天里给林诗音做一件事，让她红得更快，也让她的弱点暴露得更彻底。

她拿起手机给林诗音发了条消息：“月底有个综艺常驻，***跟你提了吗？”林诗音秒回，说她提了，但我还没答应，想听听瑶姐的意见。苏瑶打了两个字：“接下。”林诗音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说好，我这就跟他说。苏瑶看着那个表情，没有回复。她笑得很甜，她也会让她哭得很惨。

秦墨的第二轮比赛曲目还是原创，一首新歌，写的是他和外婆的事，名字叫《老院》。词很白，像在说话，像坐在老院子的门槛上，跟一个不会回答的人聊天。苏瑶第一次听demo的时候，眼眶酸了，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她已经很久不哭了。她不想再哭了。

林松把编曲做得很轻，几乎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些环境音。风声、树叶声、远处隐约的狗叫。他说这首歌不能加太多东西，加多了就假了。秦墨录的时候，一遍过。他没有哭，但他的嗓子一直在颤，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录完音，苏瑶送秦墨回宿舍。车上他很沉默，一直看着窗外。苏瑶没打扰他，把暖气调高了一度。车子停在他宿舍楼下，他没有立刻下车，在副驾驶坐着，握着那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姐，我外婆以前不认识字，但认识我的名字。她会在纸上写我的名字，写很多遍，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我知道她在写我。”

苏瑶没说话，安静地听他说完。

“她现在已经不记得我叫什么了。但她会唱我唱过的歌，调子不准，词也记不全。她会唱，唱完笑，笑得像个孩子。”

苏瑶说“唱给她听”。秦墨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苏瑶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整了整额前的碎发，发动引擎。

她想起那个综艺常驻嘉宾的事，又想起秦墨第二轮要唱的《老院》。舞台不一样，命运也不一样。她要把每个人放到该去的位置上，不急，一步一步来。

路还长，棋子还多。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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