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战友情

秦墨巡演上海站结束后，苏瑶给他放了一周的假。他没回南城，也没去别的地方，一个人待在上海的酒店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写歌。前台的服务员说他几乎不出门，三餐都叫客房服务。苏瑶没打扰他，她需要他休息，也需要他沉淀。巡演是输出，输出多了会空。他需要时间把自己重新填满，用生活填，用安静填，用那些不用对任何人说的情绪填。填满了，才能写出下一首歌，才能唱出下一个故事。

沈夜来南城出差，约苏瑶吃晚饭。还是那家日料店，还是那个包间。他到的时候苏瑶已经在了，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茶凉了，她没动。他坐下来，让服务员重新换了一壶。他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刘斌的事，有进展了。监管部门已经立案，顾天佑被约谈了一次。虽然没定性，但他慌了。”苏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慌了就会犯错。他犯错，我们就有机会。他不出错，我们也要逼他出错。”

沈夜看着她。“你逼他出错的筹码是什么？”

苏瑶放下茶杯。“林诗音。”

沈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诗音是他的艺人，不是你的。你怎么逼？”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林诗音是他用来赚钱的工具，工具不赚钱了，他就会换一个。但林诗音不是普通工具，她有流量，有话题，有粉丝。他舍不得换，也换不掉。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件工具变成烫手山芋。他握着烫手，扔了可惜。握久了，手就烂了。手烂了，他就拿不住别的东西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你想利用林诗音对付顾天佑？”

苏瑶的声音很平。“不是利用，是让她做自己。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人敢说。现在我把遮羞布掀开，让大家看看她真实的样子。顾天佑不是要她红吗？我就让她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黑得发臭。臭了，顾天佑就接不住了。他接不住，别人也不会接。她只能靠自己。”

沈夜没再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瑶不需要他知道全部，只需要他站在她这边。他站了，从开始就站在她这边，不问为什么，不要回报。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他这么信任。也许他也有他的打算，也许他只是觉得她有趣，也许他什么都不想，只是顺手推一把。她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结果。

秦墨的假期还没结束，苏瑶就接到了林松的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说秦墨写了一首新歌，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苏瑶问是什么歌，林松说关于父亲。秦墨从来没提过他父亲，苏瑶也没问。她只知道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父亲这个词，在他的生命里是缺席的。苏瑶说发来听听，林松发过来，她把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前奏是吉他，简单的几个和弦。秦墨的声音进来的时候，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他唱的是一个男孩在等父亲回来，等了很久，从春天等到冬天，从童年等到成年。等到后来他不等了，他明白了不是所有等待都会有结果，有些人不回来就是不回来了，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苏瑶听完把手机放下，眼眶有点酸，但没让眼泪流下来。她想起母亲，想起自己等母亲回来的那些年，她也等过，也在老宅的门口坐过，也望着巷口盼着那个身影出现。后来她不盼了，她把自己活成了母亲的样子。不需要等，不需要盼，她自己就是那个人。

秦墨的新歌叫《缺席》，苏瑶让林松先别做编曲，等秦墨回来再说。这首歌太私人了，他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想清楚要不要把它拿出来给别人听。有些歌是唱给自己听的，不是给别人听的。她分不清这一首是唱给谁的，也许他自己也分不清。

林诗音的新综艺开播了。室内竞技类，需要体力，不需要演技。她是常驻嘉宾，第一期播出后，网上反响不错，有人说她接地气，有人说她不做作，有人路转粉。苏瑶看了几个片段，林诗音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身上脸上全是泥，笑得像个孩子。她不再端着，不再扮精致，不再时时刻刻注意镜头。她变了，变得真实了，也变得更让人喜欢了。苏瑶不知道这种变化能持续多久，但她希望她保持住，不是为了红，是为了她自己。

***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苏瑶，诗音这期综艺火了，热搜上了好几个，品牌方找上门来了。”苏瑶说恭喜。***说要不要给她接几个代言，苏瑶说你是她的经纪人，你决定。***说她是你带出来的，想听听你的意见。苏瑶说不必了，她现在是你的人，你不用问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苏瑶，你变了”。苏瑶说人都会变，你也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她想起林诗音在大理民宿看日出的样子，想起她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样子，想起她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样子。她变了，她也变了，她们都在变。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她只希望林诗音变得更好，不是更红，不是更赚钱，是更好。好人，好演员，好自己。她不要她做别人，她只希望她做自己。做自己很难，她希望她能做到。

沈夜派来接苏瑶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他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很重要。苏瑶没问是谁，她上了车，车子驶入主路。外面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路。苏瑶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耳边是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还有沈夜偶尔翻看文件的沙沙声。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沈夜带她坐电梯到顶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到沈夜，站起来，又看到苏瑶，愣了一下。沈夜介绍：“这是苏瑶。秦墨的经纪人。”男人伸出手，“苏小姐，久仰。”苏瑶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的厚度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沈夜介绍他姓周，周远山，监管部门的朋友。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周远山，她父亲叫周远山，是同名还是巧合？她不敢问，周远山请她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苏小姐，你的事，沈夜跟我说过。你手下的艺人秦墨，是个好苗子，我们希望他能健康成长，不希望被资本污染。刘斌的事，我们已经立案了。顾天佑那边，我们也在查。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希望你能站出来。”

苏瑶端起茶杯。“需要我做什么？”

周远山靠回椅背。“指证顾天佑，提供证据，出庭作证。你能做到吗？”

苏瑶放下茶杯。“能。”

周远山看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沈夜，你眼光不错。”

他站起来，伸出手。苏瑶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不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同名的陌生人。她看着周远山走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夜站在她旁边，“你认识他？”苏瑶说不认识，她只是觉得他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像，但不是。想的人很多，真的只有一个。她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雨停了。苏瑶和沈夜并肩走出写字楼。天还没黑，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苏瑶眯着眼，沈夜说“刘斌的事，周远山会盯着，顾天佑那边，你不用担心”。苏瑶没接话。她不是不担心，她只是更相信结果。她知道结果，所以不怕过程。过程再曲折，再漫长，终点只有一个。她等着就好，不急，她有耐心。她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来等这一场胜利了。她不会输。

夜风很凉，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整了整额前的碎发。沈夜送她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发动，驶入主路。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边，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她想她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没有说过在意，没有说过任何暧昧的话。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不是合作伙伴，也不是陌生人。是战友，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战友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把后背交给她，但她会。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被人点燃的星星。她要回家，母亲还在等她。她还没吃饭，她知道母亲一定在等她，就像以前一样。菜在锅里热着，灯在头上亮着，人在门口等着。她等了她那么多年，现在换她等她了。她愿意等，等一辈子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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