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云南的雨

秦墨在云南待了五天，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苏瑶不找他，林松不催他，姜小白不敢问他。第六天，他终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雨崩村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雪山躲在云层后面。他配了一行字：“姐，这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苏瑶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回复。她不需要回复，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听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在，只是她听不到了。她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听自己的心跳。她怕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听到太多声音，心跳声、脚步声、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声音。她不想听到那些声音，她只想听到他的。他的声音干净，没有杂质，没有算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需要那种干净，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她不能没有他，他也不能没有她。他们互相需要，互相依赖，互相支撑。谁倒了，另一个都站不稳。他们都不能倒，都不许倒。

秦墨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是一段语音。苏瑶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背景里有雨声，淅淅沥沥的，还有远处马帮的铃铛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姐，我写了一首歌，在雨里写的。名字叫《等雨停》。写一个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他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屋檐的主人会不会赶他走，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有雨。他只是在等，等雨停，等天晴，等自己鼓起勇气走进雨里。”苏瑶听完，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转了文字，存进备忘录里。她不会催他回来，也不会催他写歌，她只是在等。等他回来，等他把这首歌录出来，等他自己走进雨里。她帮不了他，雨要自己淋，路要自己走。她只能在屋檐下等他，等他回来告诉她雨停了。

秦墨在云南待了整整十天。回来的时候他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他背着一个旧背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包鲜花饼。他走进录音棚，把袋子放在调音台上。“姐，给你带的。云南特产，尝尝。”苏瑶拆开一包，咬了一口，太甜了。她不爱吃甜的，但她吃完了。他看着她吃，笑着问她好吃吗。苏瑶说好吃，她说甜。他说甜就对了，生活太苦了，吃点甜的补补。苏瑶没接话，她不想说她的生活不苦，因为有他在。他在，她就不苦。她不需要甜，她只需要他。他在身边就够了，她不需要别的。

秦墨把在雨崩村写的那首歌录了出来，一遍过。林松说这是他录得最顺的一首歌，不是技巧有多好，是心里憋着的那股劲终于找到了出口。《等雨停》唱的是一个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他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但他不着急，也不害怕。他只是在等，等雨停，等天晴，等自己走进雨里。苏瑶听完，知道他在等她自己走进雨里，等她放手，等她让他一个人走。她不是不放，是时候未到。他还没站稳，她不能放。放了，他会摔。摔了，她会疼。她不想疼，也不想让他疼。她只能等，等他站稳的那一天。

林诗音给苏瑶发了一条长消息，说她跟天娱解约了，不是被开除，是她主动提的。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没有资源，没有曝光，没有希望。她不想死在那里，她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苏瑶问她想好去哪儿了吗，她说没有，先休息一阵，想清楚了再说。苏瑶说也好，不急，慢慢想。她不是在安慰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急，人生很长，慢慢来，总能找到出路的。她找不到也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不想让她死，她想让她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有机会就能翻身。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翻身，她只能等，等她找到自己的路。

顾城在天娱内部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决定，天娱要进军影视制作领域，自己投钱自己拍，不再依赖外部制作公司。有人把这消息传了出来，苏瑶听到后没有慌。进军影视制作需要大笔资金，顾城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他卖股份的钱转到了境外，融资的钱还没到账，他自己的钱也不够。他拿什么投？拿空气投？还是在转移视线？沈夜说他是在转移资产，不是真的要做影视。他要把天娱的钱洗出去，洗到境外，洗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苏瑶问那些钱洗出去之后呢，他会不会跑。沈夜说有可能，但现在还不会。他还没把证据清理干净，他还要再等一等。苏瑶也等，等他清理干净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会把他送进去。

夜里十一点，苏瑶接到沈夜的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顾城要见你。”苏瑶问什么时候，明天下午，在他的办公室。苏瑶说好。沈夜问她怕不怕，苏瑶说不怕。她没有什么可怕的，怕也怕过了，现在轮到他怕了。她不知道他怕不怕，她知道她不怕。

窗外又下起了雨。她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想起秦墨那首《等雨停》。那个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人，是她自己，也是顾城，也是林诗音，也是那些在雨里奔跑的人。他们都在等雨停，等天晴，等自己走进雨里。她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要走进雨里，淋湿就淋湿，感冒就感冒，发烧就发烧。她不怕，她只怕自己不敢走进雨里。她敢，她不怕。她只怕她走进去之后，回头看不见那个屋檐，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她不想回头，回头是岸，但岸上什么都没有。她不想上岸，她只想在水里游。游到对岸去，对岸有秦墨，有沈夜，有她自己。没有林诗音，没有顾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她只想和他们在一起。她不知道能不能游到，她只知道她在游。她不会停，她不能停。她怕停下来会沉下去，沉下去就浮不起来了。她不想沉，她想浮在水面上。浮着就能看到太阳，看到月亮，看到星星。她喜欢看星星，星星不会说谎，它们只会眨眼。眨眼就是在告诉她，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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