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的行为,很无语
洛秋的计划执行得很彻底。
第二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许知蝉面前。她穿了件素净的白裙子,头发也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她远远地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许知蝉从里面走出来。
许知蝉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洛秋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喊他。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
许知蝉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洛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默默记下来:第一天,远远地看,做到了。
第三天,她在食堂里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许知蝉常坐的方向。她点了一份他以前随口提过"还行"的番茄鸡蛋面,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收拾好餐盘,离开。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第四天,她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了一张信纸上,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锁上抽屉,把钥匙藏进笔袋最深处。
她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份精密的功课。
可是许知蝉的反应,让她始料未及。
他没有躲她,也没有赶她走。他只是……什么都不做。
她在图书馆门口站着,他就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像她是一团空气。她在食堂角落里坐着,他坐在不远处,和室友聊天,笑声爽朗,从头到尾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他不拒绝,不回应,不厌恶,也不靠近。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礼貌,把她隔绝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洛秋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温柔。
那是礼教。
许知蝉从小被教导要"温良恭俭让",要"不以恶言伤人",要"凡事留三分余地"。他不能当众甩她脸色,不能说出"你别再烦我了"这种话,不能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无视。
他把她当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洛秋站在他的世界里,却永远走不进他的视线。
而这一切,林思鉴都看在眼里。
林思鉴是许知蝉的室友,也是洛秋追许知蝉这件事的"全程观众"。
他看着洛秋从张扬跋扈变成安静温柔,看着许知蝉从不耐烦变成面无表情,看着这场追逐从一场闹剧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消耗。
有一天晚上,林思鉴坐在宿舍里,看着许知蝉翻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知蝉,"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无语,"你说洛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许知蝉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林思鉴继续说:"她被拒绝了,被冷落了,被你当空气了,换了别人早走了。可她呢?她不但没走,还换了个方式继续来。你说她是不死心吧,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非要得到你。你说她是放下了吧,可她天天还在你眼前晃。"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困惑。
"我是真看不透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人?被厌恶了还能不要脸似的贴上来……可她贴上来之后,又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
林思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都不知道该说她执着,还是该说她傻。"
许知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不透她,"他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站在她的位置上看过。"
林思鉴愣了一下。
许知蝉低下头,继续翻书。
"她不是在追我,"他轻声说,"她是在追一个'不会放弃的自己'。"
林思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许知蝉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看不透洛秋的人,不只是他。
许知蝉也看不透。
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了窗外的一棵树,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把它砍掉。
而洛秋,就在那棵树的影子里,继续站着她自己的岗。
许知蝉确实没有任何波澜。
他依旧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去图书馆,按时吃饭,按时回宿舍。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洛秋的存在,连一颗螺丝钉的松动都算不上。
可林思鉴不一样。
林思鉴琢磨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观察洛秋的眼神、走路的姿势、吃饭的速度、在食堂里坐的位置。他发现洛秋确实变了,变得安静了,变得不像她了。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他和许知蝉两个人。许知蝉靠在床头看书,林思鉴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忽然转过身来,表情极其认真。
"知蝉,"他说,"我觉得洛秋魔障了。"
许知蝉翻书的手没停。
林思鉴继续说:"你想想啊,她以前是什么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被拒绝了就发脾气,被冷落了就哭,被扔了早餐就摔东西。那是正常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可她现在呢?被拒绝了不闹了,被冷落了不哭了,被当空气了也不走了。她换了个方式,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林思鉴摇了摇头,一脸笃定。
"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许知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思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我觉得她心里出问题了。只是还没发作而已。"
他掰着手指头给许知蝉分析:"你看啊,一个人被拒绝了、被厌恶了,正常反应是什么?要么放弃,要么发疯。可她两样都没做。她既不放弃,也不发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叫什么?"林思鉴一拍桌子,"这叫压抑。她把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执念都压下去了,压在心里,表面上装作放下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可人的情绪是有极限的。压得越久,反弹就越厉害。她现在看着平静,指不定哪天就……"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砰!"
许知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思鉴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一脸同情。
"我就是怕她到时候发作了,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伤害到你的声誉和名誉。"他摇了摇头,"这种人,最可怕了。"
许知蝉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没有反驳林思鉴。
因为他知道,林思鉴说的不全是错的。
洛秋确实变了。变得不像她自己了。
可许知蝉也知道,那不是魔障。
那是一个人在撞了无数次南墙之后,终于学会了不再用力撞墙,而是站在墙根底下,安安静静地等自己死心。
只是林思鉴不懂。
他不懂什么叫"照抄作业",不懂什么叫"暗恋是一种自毁",不懂一个人是怎么在一本书里,把自己追了三年的人,一点一点地从心里搬出去的。
他只知道,洛秋看起来不正常。
而不正常的人,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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