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原来你没有放下
林思鉴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那天下午,许知蝉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说是学院正在评选今年的市级优秀毕业生,许知蝉是唯一的候选人,但需要过一遍群众意见。
许知蝉去的时候,林思鉴的心就悬了起来。
他太了解那些评选的流程了。只要有人在意见栏里写上一句"该生私生活混乱,与女同学关系不清不楚",哪怕没有实锤,也足以让评审委员会犹豫。而许知蝉这种家世背景、这种从小被规矩框大的人,最怕的就是"说不清楚"。
他怕洛秋真的"发作"。
他怕她哪天突然冲到评选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年的纠缠、那些年的拒绝、那些年被扔掉的早餐和情书,全都摊开来说。
他怕她不要脸地闹一场,然后毁掉许知蝉的前途。
所以林思鉴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了宁陵。
宁陵是洛秋的室友,是从高中时期关系就很好的闺蜜,也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林思鉴把洛秋这些天的反常行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陵。他说洛秋怎么突然安静了,怎么远远地看许知蝉,怎么在食堂角落里坐着,怎么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又藏进抽屉。
宁陵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她不是放弃了,而是……换了个方式?"
林思鉴点了点头。
宁陵的脸色沉了下来。
回想起,这些天洛秋的一点一滴,的确如林思鉴描述的一样,洛秋平静了不少,性情也变了不少,不再骄纵跋扈,变得平易近人,温和了不少。
她太了解洛秋了。洛秋从小被宠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来没有被拒绝过,更没有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厌恶过。
如果洛秋真的放下了,她会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
可她没走。
她只是换了一副面孔,安安静静地待着。
宁陵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跟林思鉴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就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洛秋不在宿舍。
宁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洛秋的桌前,拉开了她的抽屉。
她翻得很仔细。日记本、信纸、便利贴……一页一页地翻。
然后她看到了那份计划书。
一张A4纸,上面用洛秋那熟悉的、张扬的字迹,写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第一天:写日记,写满一页。
第二天:在食堂远远看他,不靠近。
第三天:把想对他说的话写在纸上,折好,放进抽屉。
第四天:在他常去的图书馆门口站着,不说话。
第五天:……
宁陵一页一页地看下去,手指越来越凉。
她一直以为洛秋放下了。
转头就看到,洛秋枕头下露出来的半本书,宁陵拿起来书来(荷包里的单人床),宁陵知道这本书,在初中那个情窦初开的时期,大多女生都喜欢看言情小说,宁陵也不例外,知道这本书是写暗恋的言情。
她以为那些天的安静,是洛秋终于想通了,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许知蝉。
可她没想到,洛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把当年的横冲直撞,变成了现在的步步为营。她把当年的"我要得到你",变成了现在的"我就站在你面前,让你永远无法忽视我"。
这不是放下。
这是执念。
是比当年更可怕、更安静、更无处可逃的执念。
宁陵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在洛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许知蝉,也不是为林思鉴担心的那些"前途和名誉"。
是为洛秋。
她看着洛秋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些计划,忽然明白了——洛秋不是在追许知蝉。
她是在追一个"永远不会放弃的自己"。
她把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骄傲,都折进了那张A4纸里,然后告诉自己:只要我还在做这些事,我就没有输。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宁陵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等洛秋回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了洛秋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有深深的神伤。
洛秋被她看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宁陵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可她心里知道,洛秋已经走不出来了。
那份计划书,不是追求的计划。
是洛秋在被拒绝,无视,厌恶后,心里压抑下滋生出来的心魔。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眼睛亮晶晶的,连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宁陵!"她满心欢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看你看,我买了新发夹!"
洛秋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蝴蝶发夹。银色的金属翅膀上镶着细碎的珍珠,在宿舍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看吗?"洛秋把发夹举到宁陵面前,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今天路过那家店,一眼就看中了它。你说过几天有晚会,我想戴着它去。"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头发拢到一边,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你说我戴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我觉得右边吧,右边露出来的耳朵线条比较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清脆而明亮,像是完全没有被任何事情困扰过。
宁陵看着她。
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看着她把发夹别在头发上又取下来,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宁陵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起了抽屉里那张写满了计划的A4纸。想起了洛秋在食堂角落里安静吃饭的背影。想起了她站在图书馆门口,远远地看着许知蝉,却一步也不肯迈出去的样子。
那个洛秋,和眼前这个洛秋,像是两个人。
可她们又是同一个人。
洛秋还在镜子前比划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宁陵的沉默。
"宁陵,你说好不好看嘛!"她转过身来,歪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从小到大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的撒娇。
宁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帮洛秋把蝴蝶发夹别在了右侧的头发上。
"好看,"她轻声说,"特别好看。"
洛秋开心地笑了,转身又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说,"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宁陵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林思鉴说的那句话。
"她心里出问题了,只是还没有发作而已。"
洛秋不是没有发作。
她只是把所有的崩溃、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都藏在了这枚蝴蝶发夹后面。藏在了这副欢快的、雀跃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脸后面。
她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表现得开心,就越说明——她已经把自己逼到了一个退无可退的角落。
宁陵看着洛秋满心欢喜的分享着蝴蝶发夹的样子,又不忍心去戳穿她。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为许知蝉,不是为林思鉴担心的那些"前途和名誉"。
是为洛秋。
为这个从小被宠着长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的女孩,在第一次被拒绝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洛秋还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蝴蝶发夹在她发间轻轻颤动,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脆弱的蝶。
宁陵知道,这只蝶飞不走。
它被钉在了洛秋的心上,永远也飞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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