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谈判桌
天还没亮，李无为就醒了。
王秀兰还在睡，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到厨房烧水洗脸。凉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不少。他对着灶台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头发梳整齐，换上那套新做的中山装，藏蓝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从来没穿得这么正式过。
“今天这身好看。”王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揉着眼睛看他。
“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王秀兰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口，“早点回来。”
李无为点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胳肢窝底下，推开后门，坐上等候的汽车。
——
福哥已经在车上。
“紧张吗？”福哥问。
“不紧张。”李无为说，“又不是我欠他们钱。”
福哥笑了：“对，就是这个心态。”
谈判地点在老使馆区的一栋灰砖楼里，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腰板挺得笔直。福哥出示了证件，两人被领进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铺着深绿色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幅中苏友好条约的标语，用中俄两种文字写着。长桌一边已经坐了三个苏联人，中间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谢洛夫。
旁边是两个翻译，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年轻一些，都穿着整齐的列宁装。
中方这边，除了李无为和福哥，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福哥介绍说：“这位是外贸部的陈部长。”
陈部长握着李无为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小李？老首长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
“陈部长过奖。”
众人落座。谢洛夫用俄语说了一长串，女翻译翻过来：“谢洛夫同志说，中苏是兄弟国家，贷款问题应该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解决。但苏联国内建设也需要资金，希望中方能尽快拿出还款方案。如果能深度合作，延迟还款，也不是不行。”
陈部长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而且，我们不打算用黄金和物资还款。”
谢洛夫眉头一皱，翻译把话翻过去，他脸色沉了沉：“那用什么？中国难道有更好的东西？”
陈部长看了李无为一眼。
李无为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
“石油深井钻机技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钻一万两千米深井的全套工艺参数、材质配方和结构设计。”
女翻译飞快地翻成俄语。
谢洛夫的表情变了。他身子前倾，目光钉在那堆图纸上，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凑近看了看。他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又从拧变成了舒展，最后抬起头盯着李无为。
“这不可能。”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种技术，苏联都没有。”
“正因为没有，才值钱。”李无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技术参数对比表。苏联目前最先进的钻机，最大深度七千二百米。我手里这套，一万两千米。西伯利亚的深层油田，你们打了五年没打穿的，这套设备三个月就能搞定。”
“有了这套技术，你们国家的情况会大大缓解，甚至走出困境，这代表着资源，外贸，和工业体系的加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洛夫把图纸递给旁边的苏联技术人员，两人用俄语低声交流了几句，声音越来越急促。
“还有。”李无为又掏出一份文件，“电子计算机技术。不是电子管，是晶体管。运算速度比苏联现有的计算机快五十倍，体积只有十分之一，这是你们国家急需的科技。”
这次连陈部长都吃了一惊，侧头看了李无为一眼。
谢洛夫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脸色几变。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想要什么？”他用俄语说，女翻译紧跟着翻过来。
“贷款全免。”陈部长开口了，语气平稳，但透着不容商量，“作为交换，这两项技术的全部资料，中方可以转让给苏联，甚至我们一起研究。”
谢洛夫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他终于说，“今天无法答复。”
“可以。”陈部长站起来，“但我们希望尽快。赫鲁晓夫同志那边，也在等消息。”
——
谈判结束后，福哥骑着车和李无为并排走。
“你今天那两下子，把谢洛夫镇住了。”福哥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没看见他看图纸那眼神，跟见了亲爹似的。”
“他得回去请示。”李无为说，“这事儿没那么快。”
“不急。”福哥蹬了两下，又慢下来，“对了，你那计算机技术，真能比苏联的快五十倍？”
李无为笑了笑：“只多不少。”
“对我们后续，有没有影响？”
李无为意味深长地说：“对方工业的进步，也是我们的进步。我们国家需要时间。”
福哥没再问，但嘴角一直翘着。
回到院里，已经是中午。
中院里，秦淮茹正端着饭碗喂贾怀仁吃饭。看见李无为穿着中山装进来，愣了一下：“李哥，今天这是……相亲去啦？”
“相什么亲，开会。”李无为把公文包夹好，往后院走。
秦淮茹在他身后笑了笑，继续喂孩子。
后院，王秀兰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看见他那身中山装，眼睛亮了一下：“挺精神的。”
“饿死了，吃饭。”李无为坐下来，端起碗就扒拉。
“谈得怎么样？”王秀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还行。”李无为嚼着饭，含混地说，“该说的都说了。”
王秀兰没再问，但她能感觉到，李无为心情不错。
——
下午，李无为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脑海中又响起签到提示音。
『“签到成功，获得：合金材料配方*112份”』
李无为心里一动。
这个好，正好是国家需要的，拿出材料，翻看了起来。越看越不对，特么的22世纪合金材料，七大类，确实牛逼，看条件，应该是生产不出来。
留着，以后再用吧。
傍晚，傻柱端着一盘炒疙瘩过来串门，后头跟着许大茂和雨水。
雨水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先进了后院：“李哥哥！秀兰姐姐！”
王秀兰从屋里出来，笑着摸摸她的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才没有高兴呢。”雨水撅着嘴，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李无为从藤椅上坐起来，接过傻柱的盘子放在石桌上：“怎么了这是？”
“今天学校选同学去欢迎外宾，就在前门大街那边。”雨水越说越委屈，“我报了名的，老师说我表现好，可是最后名单上没有我。”
“为什么？”王秀兰问。
“说是我个子太矮了，站在队伍里不整齐。”雨水眼圈红了，“我都练了一下午队形，腿都站酸了，结果选上了刘小燕她们，没选我。”
傻柱乐了：“你才多大啊，等你长高了再去。”
“可是我想去看外宾嘛！”雨水跺了跺脚，“老师说是什么苏联来的大人物，穿可好看的衣服。李哥哥，你见过外宾没有？”
李无为笑了笑：“见过。”
“什么样？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大高个儿，黄头发？”
“差不多吧。”
雨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惜我没选上。下次我一定要长高一点儿。”
王秀兰把她搂过来：“不选就不选，回头让你李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雨水抬头看李无为。
“真的。”李无为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塞到她手里，“拿去吃。”
雨水捧着糖，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许大茂在旁边歪着身子，挤眉弄眼地说：“无为哥，我可都看见了。早上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专门来接你的。乖乖，那派头，比我们厂长都大。”
李无为夹了一口炒疙瘩，没接话。
“还有啊，”许大茂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苏联来了个大官儿，是不是跟这有关？雨水说的欢迎外宾，该不会就是……”
“大茂。”李无为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摆手：“明白明白，我许大茂别的不行，嘴最严。绝不往外说。”
傻柱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嘴严？全院就数你话多。”
“去你的。”许大茂瞪他一眼，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媳妇儿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走到月亮门边，又回头说了一句，“无为哥，你那车接车送的，兄弟羡慕归羡慕，绝不往外说。”
李无为摆摆手，许大茂嘿嘿一笑，走了。
傻柱也站起来：“李哥，我也回了，碗回头再收。”拉着雨水往跨院走。雨水嘴里含着糖，含混地喊了声“李哥哥再见”。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秀兰收拾碗筷，李无为坐在藤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明天会是个好天。”她说。
“嗯。”
“李无为。”
“嗯？”
“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平平安安的就行。”
李无为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月亮爬上老槐树梢，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消失了。
这一夜，他睡得比昨天还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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