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清晨

雨停了。

天亮得比平时晚，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北京的街道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街上很安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清晨安静，是一种被压住的、憋闷的安静。偶尔有一辆军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又归于寂静。行人很少，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低着头扫街，扫帚划在湿地上，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有人知道究竟抓了多少人。消息被封得死死的，连住在同一条胡同里的人都不清楚隔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军车来了一趟又一趟，只知道有人被带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御林军驻地。

李无为一夜没合眼。他站在值班室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桌上摊着全息地图，三个画面都开着，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那些标红的坐标，大部分已经灭了——人抓到了，关进了临时羁押点。还有几个坐标在闪，那是还没到位的。

王中校推门进来，敬了个礼：“李同志，凌晨的行动统计出来了。北京这边一共抓了四千四十七个人，全是您名单上的。一个没跑掉。”

“外地呢？”李无为问。

“二十分钟前，天津、上海、沈阳三地同步来报，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获。另外，苏联那边……”王中校压低声音，“我们在莫斯科的同志已经盯住了目标，等合适时机动手。”

李无为嗯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审了吗？”

“初审了几个，反应不一。有的全招了，有的死扛着不说话，还有的……”王中校犹豫了一下，“还有的闹着要见老首长，说自己是功臣，说您这是僭越。”

“僭越？”李无为冷笑了一声，“这个词倒是用得准。”

王中校没敢接话。

“继续审。名单上剩下的人，今天晚上之前全部到位。”李无为说，“另外，查清楚他们背后还有谁。这种事情，不可能几个人就能办成。”

“是。”

王中校出去了。李无为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操场上，御林军的士兵正在收拾昨晚的装备，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远处的营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拿起对讲机。

“老爷子。”

那边接得很快，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稳了很多：“说。”

“人抓了。北京四千四十七个，外地全部同步到位。”李无为顿了顿，“接下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爷子说了一句让李无为意外的话：“你看着办。”

李无为愣了一下。

“你做主。”

李无为站在窗前，把最后一口烟抽完。他把对讲机收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刚要出门，王中校又匆匆跑了进来。

“李同志，还有三个坐标没动。都在城外，其中两个在地下——一个是老城区的人防工事，另一个是民国时期的地道，通向城外。还有一个正在往河北方向跑，刚过通州。”

李无为把军帽戴上，眼神冷下来。

“备车。不，。”他顿了顿，“我自己去。”

他没解释怎么去。王中校也没问。

李无为出了营房，确认四下无人，闭上眼睛，锁定了第一个坐标——老城区的人防工事。

闪现。

他出现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后面。地面上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但恶魔之眼告诉他，地下三米处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大空间，里面藏着七个人。全都是红色阵营，敌意值爆表。

他找到入口——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堆着杂物。李无为掀开铁板，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台阶，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

他没有走下去。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神仙水，打开盖子，倒了下去。

无色无味的液体顺着台阶往下流，挥发成气体，无声无息地蔓延。

十秒。

下面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尖叫，是低吟，像是挣扎又像是瘫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纠缠。李无为没理，等了二十秒，然后走下了台阶。

地道尽头是一间二十来平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食物和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四个男人已经彻底昏迷，嘴角流着涎水，一动不动。三个女人没有昏迷，但全都瘫在地上，眼神涣散，脸颊潮红，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有人抱着膝盖蜷缩着，有人仰面躺着，手指抓着地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她们意识模糊，对外界没有正常反应，但还活着。

李无为扫了一眼恶魔之眼——确认无误。他把这七个人一个一个提上去，扔给地面上的巡逻队。三个女人被抬走的时候，身体还在不自主地颤抖，眼神空洞，像梦游一样。

“带走。审讯的时候优先审这几个女的，她们意识恢复快。”

第二个坐标，民国时期的地道。

这个地道在老城区的城墙根下，入口藏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的枯井里。李无为瞬移过去，掀开井口的石板，纵身跳下。地道比人防工事更深，岔路也多，但全息地图已经把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他沿着地道走了约两百米，在一处拐角后面听见了人声。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激动。

“外面肯定在抓人，咱们得趁天亮之前出城。”

“地道出口在城外三里地的乱坟岗，出去就安全了。”

“别说话了，快走。”

李无为没再往前。他拿出一瓶神仙水，拧开盖子，放在了地道拐角处。液体挥发成气体，顺着地道飘了过去。

几秒后，说话声停了。然后是倒地的声音。有两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喊叫，是一种压抑的、挣扎的喘息，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身体，想跑跑不掉，想喊喊不出。

李无为等了一会儿，拐过弯，看见六个人倒在地道里。两个男人昏迷，两个男人还有一点意识但动不了，两个女人蜷缩在墙根，浑身发抖，眼神迷离，衣服被自己扯乱了一大片，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把所有的人都用空间操控移出了地道，交给在地面等候的军车。

第三个坐标，城外。

这个人跑得最快。全息地图显示，他已经过了通州，正在往东北方向跑，骑着一辆摩托车，后面还坐着一个人。李无为锁定他的位置，瞬移到了前方一公里处的公路边上。

雨后的公路湿滑，摩托车开得很快。李无为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点亮光越来越近。他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细钢丝，横在路面上方半米处——不是要伤人，只是用来绊车轮。

摩托车冲过来，前轮撞上钢丝，猛地一歪，连人带车摔了出去，在路面上滑了十几米才停住。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一个趴着不动了，另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

李无为走过去，那人举起枪，还没扣扳机，一根绣花针已经射穿了他的手腕。手枪掉在地上，那人惨叫着捂住手。

“跑得挺快。”李无为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恶魔之眼显示，这人敌意值极高，阵营深红，是核心成员之一。

“你……你是谁？”那人咬着牙问。

李无为没回答，把两个人拎起来回去，让人把两个犯人押了下去。

“这两个重点审。骑摩托的，是条大鱼。”

审讯室设在御林军驻地的一栋独立小楼里，门口有岗哨，窗户全部封死。

李无为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六爷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招了几个？”李无为问。

“三个全招了。”六爷指了指隔壁，“还有一个死硬，嘴紧得很。另外那几个女的……已经开口了。神仙水对她们的效果不一样，醒得快，醒了之后嘴也软。”

“说了什么？”

六爷把一张纸推过来：“她们是被发展来用美人计拉拢干部的。名单上有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已经在咱们的抓捕名单上了。还有一个没在名单上的，是条大鱼。”

李无为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微缩。

“这个人，”他把那个名字圈出来，“先不要动。我亲自去。”

六爷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李无为站起来，走到隔壁的审讯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得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伤，但眼神闪烁不定。他已经招了，正在一五一十地交代。

李无为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廊里，王中校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李同志，外地传来消息，莫斯科的目标已经控制住了，正在秘密审讯。初步供出，这次袭击福哥的行动，是内外勾结。国内的线人名单，正在核对。”

李无为接过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是。”

李无为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天已经完全亮了，但阳光还是没有出来，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四十分。

忙碌的一夜结束了，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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