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余音

上午九点，御林军驻地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无为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审讯记录。六爷坐在他左手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王中校站在墙边，面前的记事本已经写满了好几页。

“再捋一遍。”李无为说，“莫斯科那边传来的消息，跟国内的口供对上了没有？”

王中校翻开记事本：“对上了。莫斯科的目标供出，他们在国内有三个联络点——北京、天津、上海。北京的联络人已经被抓了，天津和上海的点也在昨天夜里同步拔掉。用的是同一套联络方式，同一个上级。”

“上级是谁？”

“他说不出来。单线联系，对方从来不露真面目，每次接头都是不同的人。但有一个特征——”王中校压低了声音，“那些人手里都有一枚铜戒指，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李无为眉头一皱：“什么符号？”

“六芒星，中间有个‘7’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六爷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老熟人了。”

李无为看了他一眼。六爷没解释，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是一个人的代号，而是一个组织的标记。

“继续挖。”李无为说，“不管挖到谁头上，不准停。”

“是。”王中校应了一声，又翻开另一页，“另外，昨天抓的那四千多人，经过初步甄别，分成了三类。第一类，有直接犯罪证据的，一千二百人，已经转入正式羁押。第二类，嫌疑较大但证据不足的，两千人左右，继续审查。第三类，情节轻微或者抓错了的，已经陆续释放。”

“抓错了的？”李无为的声音冷下来。

“有十几个。是邻居举报的，查清了跟案件无关，已经放了，并且道了歉。”

李无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大规模行动难免有误伤，但只要及时发现、及时纠正，就不算大问题。

王中校又翻了一页，犹豫了一下：“李同志，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我们抓了一个人，他说认识你，叫何雨柱。”

李无为手里的烟顿了一下：“傻柱？”

“对，就是这个名字。钢厂食堂的厨师。”王中校看了看记录，“昨天晚上，在前门大街抓的。当时他在大街上耍酒疯，又哭又闹，还踹了一辆军车的轮胎。巡逻队把他按住了，他嘴里一直喊‘我认识你们领导，我认识李无为’。”

李无为揉了揉太阳穴，半天没说话。

六爷在旁边笑了：“你朋友？”

“邻居。”李无为叹了口气，“厨艺不错……关他两天，让他醒醒酒，别打别骂，饿两顿就行。等我忙完这阵去领人。”

“是。”

“还有别的吗？”

王中校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结果出来了。”

“直接处理。”

李无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久。

“审。把那个地点挖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是。”

李无为没有回头，声音很低：“皇姑屯……他们倒是会挑地方。”

六爷缓缓开口：“皇姑屯那事儿，死了多少人，炸了多大动静，满天下都知道。这帮人想学那个，胆子不小。”

“成功了一次，肯定想来第二次。”李无为转回身，拿起桌上的军帽，“继续审。我今天先去回去。”

他出了会议室，往医院走。

走廊里遇见了周医生，周医生说福哥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三天就能下床了。李无为点了点头，推门进了病房。

福哥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旧报纸，看见李无为进来，把报纸放下：“脸色这么差，又没睡？”

“刚开完会。”李无为拉了把椅子坐下，“审出来一条新东西，得跟你说一声。”

“说。”

“他们想复制皇姑屯。”

福哥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几秒，冷笑了一声：“皇姑屯？炸火车？现在不是1928年了，他们还玩这个？”

“地点还没审出来。可能是东北，可能是你们谈判代表团要经过的路线。”李无为说，“我已经让人加紧了。”

福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对了，我听说你那个邻居，傻柱，被抓了？”

李无为苦笑了一声：“你消息倒灵通。前门大街上耍酒疯，踹军车，被巡逻队按住了。说是认识我，喊了一嗓子。”

福哥难得笑了一声：“这人有点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关两天，让他长长记性。等这边消停了去领人。”李无为站起来，“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出了医院，李无为没有回御林军，而是瞬移到了南锣鼓巷59号院。

后院阳光房的玻璃上还挂着昨晚的雨水，三大爷的郁金香开了好几朵，红的黄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鲜艳。二大爷的八哥挂在走廊下，看见李无为，扑腾了两下翅膀，喊了一句：“回来了！回来了！”

李无为没理它，推门进了自家屋。

王秀兰正坐地下室纳鞋底，念祖在她旁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看见李无为进来，秀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纳。

“回来了？”她说，语气很平淡，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嗯。”李无为走过去，蹲下来，把念祖抱起来。小家伙沉了不少，脸也圆了，看见李无为，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想爸没有？”李无为问。

念祖不会回答，只是抓着他的鼻子不放。秀兰在旁边说了一句：“昨晚外面闹了一夜，我把他带到地下室了。念祖倒是没哭，就是不肯睡，一直指着门，像在等你。”

李无为没说话，把念祖抱紧了一些。

秀兰放下针线，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好。一夜没睡？”

“睡不着。”

“先去睡一觉。”秀兰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念祖，“外面的事再大，也得吃饭睡觉。我去给你下碗面。”

李无为坐在椅子上，看着秀兰进了厨房，听见她点火、烧水、切葱花的声音。念祖在秀兰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灶台上的东西。

这些最普通的声音，让他觉得踏实。

面端上来的时候，李无为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不想吃得那么快。秀兰坐在对面，抱着念祖，看着他吃，什么都没问。

“秀兰，”李无为忽然放下筷子，“要是有一天，我惹了大事，连累了你们……”

“别说了。”秀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做什么我都跟着。念祖也是。”

李无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他点了点头，端起碗，把面吃完了。

吃完面，他果然去睡了一觉。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听着院子里二大爷的八哥叽叽喳喳地叫，听着三大爷跟谁在说话，听着念祖在堂屋里咿咿呀咿地喊和小田的担忧声。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两件事：傻柱还关在号子里，回头得去领；皇姑屯……那帮人的胆子，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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