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龙城剪彩

十月二十八，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一大早，李无为就被念祖骑在身上给折腾醒了。小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嘴里“驾、驾”地喊着，两只小手揪着他爸的头发当缰绳。

“哎哎哎，轻点！”李无为龇牙咧嘴地把儿子抱下来，念祖咯咯直笑，口水糊了他一脸。

秀兰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看见这爷俩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叫你惯着他，昨晚上非要跟咱们睡，半夜踹了我三脚。”

“那不是你亲儿子吗？”李无为擦了把脸，接过毛巾，“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卡佳比谁都积极，天没亮就起来穿衣裳了。”秀兰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拿出一件新做的棉袄，“这是给念祖新做的，龙城那边比北京冷，你多看着点，别让他冻着。”

正说着，卡佳推门跑进来，小丫头穿着秀兰给她做的新碎花棉袄，头发扎了两个红绸子蝴蝶结，脸蛋红扑扑的。

“爸爸！福哥来了！在院门口等着呢！”

李无为看了看表，刚过七点。福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准时了。

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傻柱端着个搪瓷盆靠在月亮门边上，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含含糊糊地问：“李哥，去去啊？”

“嗯，去东北看看，我把雨水也带着啊，和卡佳作伴。”李无为随口应了一声。

“带着吧，我让她回来给我讲讲，我还没出过北京呢。”傻柱嘿嘿笑。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穿戴整齐，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李哥，我今儿个也出差，去天津放片子。听说那边新修了码头，比老码头大十倍。”

“那你好好放，别把片子放倒了。”傻柱嘴欠。

“滚！”

李无为笑着摆摆手，抱着念祖往外走。秀兰拎着个布包袱跟在后头，卡佳和雨水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吉普车，福哥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李无为一家出来，把烟掐了，拉开后车门：“请吧，李少将。”

“少将个屁。”李无为把念祖递给秀兰，自己坐到副驾驶。

福哥发动车子，出了胡同口，往北开去。

车子出了德胜门，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念祖在秀兰怀里直哼哼。卡佳倒是兴奋，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见个拖拉机都要喊一声。

“福哥，这车哪来的？”李无为拍了拍仪表台。

“老爷子的意思，说你老坐我的车不方便，给你调了一辆。”福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手续都办好了，挂的军牌。”

李无为接过来没打开，随手揣进口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支焊笔，在手里转了转。

“你那宝贝笔还没扔呢？”福哥瞥了一眼。

“你不懂。”李无为笑了笑，把焊笔收好。

车子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过了八达岭，路反而好走了。福哥指了指前面：“快到了，那边修了条新路，水泥的，去年才通的。”

李无为望出去，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卡佳第一个尖叫起来：“爸爸你看！好多玻璃房子！”

秀兰也探出头去，嘴巴慢慢张大了。

那是一座城。

准确地说，是一座由态碳玻璃和白色混凝土建成的现代化小城。建筑不高，三四层的样子，但线条简洁，窗户大得离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

“这就是龙城？”秀兰喃喃地问。

福哥得意地笑了笑：“这才看见个边。核心区在底下，地上只是冰山一角。”

车子开进城区，路面平整得能照见人影。街上已经有行人了，大多是工程兵的家属，穿着整齐的蓝布棉衣，脸上带着一种在新地方安家的新鲜劲儿。

赵营长早早等在招待所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看见车来了，快步迎上来。

“李同志！”他敬了个礼，又冲秀兰和孩子们笑了笑，“嫂子好，小家伙好！”

李无为下车跟他握了握手：“赵营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营长搓着手，“您去看看，地下核电站那边，按照您给的图纸，全部安装调试完毕。第一批供热管道昨天通的，室内温度能到二十二度。”

“对外怎么说？”

“就说烧煤，锅炉房我们都盖了，就挨着电站，烟囱冒的是蒸汽。”赵营长嘿嘿笑，“谁还能进来查不成？”

李无为满意地点点头。福哥已经把念祖抱过去了，小家伙不认生，伸手就去揪赵营长的帽徽。

剪彩仪式安排在上午十点，地点在城中心的小广场上。广场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旗杆上飘着五星红旗。来的人不多，主要是工程兵代表和第一批入住的家庭代表。老爷子没来，说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凑热闹”。

李无为被请上台讲了几句话。他没准备稿子，就说了三句：“感谢大家。好好干。日子会更好。”

掌声还挺响。

剪彩用的是红绸子，福哥和李无为咔嚓一刀，红绸断开，围观的人群鼓起掌来，有小孩还吹了声口哨。

卡佳站在秀兰旁边，小手拍得通红。念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家都在拍手，也跟着咧嘴笑，口水又流了一脖子。

剪完彩，赵营长领着他们去参观地下核电站。入口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坐电梯往下三层，一出电梯门，秀兰就愣住了。

巨大的穹顶下，银白色的反应堆外壳在蓝绿色的灯光中泛着冷光。管道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的怪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气息，那是电流的味道。

“这是……咱们国家自己造的？”秀兰声音有点发飘。

福哥在旁边笑：“嫂子，您家那口子出的技术，科学院那帮人啃了三年图纸，工程兵干了一年，这才弄起来的。”

李无为没说话，抱着念祖在反应堆前站了一会儿。念祖好奇地盯着那些闪烁的仪表，伸出小手指了指，嘴里“哦哦”地叫着。

从地下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赵营长安排了一顿便饭，食堂里热气腾腾，炖了一大锅羊肉，馒头是新蒸的，又白又大。念祖啃馒头啃得满手都是，卡佳倒是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时不时抬头看看李无为，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完饭，福哥催着往回走。天黑了路不好开，得赶在天黑前出了山区。

回去的路上，卡佳困得靠在秀兰身上睡着了。念祖也在秀兰怀里呼呼大睡，小手还攥着李无为的衣角不撒手。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秀兰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无为，你说，念祖他们这一辈，是不是就不用吃咱们吃过的苦了？”

李无为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睡着的两个孩子，笑了笑：“应该吧。”

窗外的夕阳把西边的天烧得通红，龙城的玻璃建筑在暮色中闪着最后的光，然后渐渐消失在身后。

福哥专心开着车，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李无为：“对了，老爷子让我转交的。说台湾那边回话了。”

李无为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了个小印。

他没打开，先揣进了口袋。

等回去再看。

车窗外，十月的北平郊区，庄稼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但远处能看见新修的灌溉渠在暮色中泛着银光。一台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对面开过来，车斗里坐满了收工的社员，有人认出了军牌，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福哥按了两声喇叭回应。

李无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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